车子开出一段距离,忽然嘭的一声,一颗子弹堪堪擦过他的鼻子,打了过来,直接射穿了车窗。韩子衿迅速往周围环顾了一圈,他已经被几辆黑色的车围住了,被组织除名的下场就是死。
更何况之前他作为领头人物,知道那么多事,想活着都有难度,恐怕接下来所有的犯罪证据都会被揭开,明着有警察要抓他,暗地里组织的人要杀他,无论他逃亡到哪里,都一样。
他料到有一天一定会死,但没有想到会是这样,从来没有想过他竟然会失手!临门一脚,眼看着就要成功了,却一下从天堂掉到了地狱。不,应该说是回到了地狱!韩溯要死,一定要死!
他侧头,看了依旧浑然未觉的宋灿一眼,伸手将宋灿放倒,并用西装将她整个人掩盖住。又顺手从座椅后侧的位置,掏出了一把枪。嗬,除非他自己想死,否则没人能够杀了他!
他降下车窗,看到另一辆车上的人,勾唇一笑,用力的踩下油门,车子迅速的冲了出去,旁边三辆车紧随其后,车速不相上下。他的视线一直紧紧的盯着前方,看了路牌一眼,在前面的三岔路口,毫不减速的打转了方向盘,轮胎摩擦着地面出巨响。
楼后一截的其中一辆车子,直直的冲了过来,大约是想撞他,子弹打在车身上,出砰砰声,还闪现了火星。
韩子衿侧目看着那三辆车驶来,唇角一勾,踩了刹车。举了枪,瞄准目标,毫不犹豫开枪,其中一辆车,挡风玻璃破碎,原本是直行的车子,开始呈现S形路线。紧接着那辆失控的车子,撞上了行驶在他左侧的车。
韩子衿只看了一眼,就迅速的踩下油门,呼啸而去,他上的是盘山公路,山路蜿蜒,这个点这条路上基本是不会有其他车辆,飙车最好的地段。
这群人跟死士差不多,只要不死,一定会咬着他不放。当然这也是一种较量,组织内不服他的人也是有的,显然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,挑战他,顺便杀了他,以此来证明自己的能力。
韩子衿缓缓开着车子,转过一个个弯道,目光一直观察着后视镜,还有四周的环境。他是在观察如果被围堵,是否有机会突围。
很快,后面就有两辆车子跟了上来,没有开车灯,显然是想偷袭。不过韩子衿只一眼就看清楚了,迅速的收敛心神,专注开车。
他们咬的很紧,车后的窗户已经被打碎,转弯的瞬间,他整个人趴了下去,整个人压在宋灿的身上,瞬间子弹就穿了过来,打在了车身上。下一秒,他就迅速的坐了起来,迅速的打转方向,就差一点,车子就要冲下山坡。
这样兜下去不是办法,所幸来的是两个,比一个更好办。这一次距离下一次转弯有一定距离,韩子衿放缓了车速,他必须近距离放到一个。他们的车子即将靠近的时候,韩子衿停了车,挂了倒车挡,迅速的踩下油门,车子以最快的速度往后退。
在接近的瞬间,他踩下刹车,车子还没挺稳,他就开了车门,整个人跳了下去,矮身掩在车门后面,手里的枪换了一把,瞄准,嘭的一声,枪声几乎是同时响起,韩子衿咬了咬牙,迅速转身回到车上,重新挂档,在后面的枪声响起的瞬间往前呼啸而去。
很快车子就消失在了夜色里,两辆黑色的车再次相撞,其中一辆车上的人,要害处中枪,只挣扎了几分钟就趴在了方向盘上,车子迅速失控,稍落后的另一个就被他给阻住了去路。
韩子衿开了一段距离,找了个位置停下了车,戴上武器,扛上宋灿就爬进了一旁的丛林里。
……
韩溯他们一行人走出废弃的游乐园时,救护车刚到,他将戚媛交给了医护人员,人已经晕过去了,可手还牢牢的攥着韩溯的衣服,直到强行掰开她的手指,才得以挣脱。
三个男人站在救护车前,看着医护人员把人送上车,几个人一直很安静,从刚刚韩子衿逃走之后,就没再说半句话。姜朔开始听下属的汇报。
“有人现,韩子衿逃离的路上有斗争的迹象,看样子有人想要灭口,我们必须在他们灭口之前,捉到韩子衿。我们会继续追踪,韩溯这件事我想还需要你配合,他肯定会再找你,他现在针对的人应该就是你了,要救出宋灿……”
“我知道,我会配合你们,但我只配合你们最后一次。”韩溯幽幽转身,冷凝着他,一字一句的说道:“如果还是这样的结果,我会按照自己的方式做事。”他的表情看起来带着一抹阴狠和决绝。
“你想做什么?!”景珩注意到了他的表情,猛然转身一把揪住了他的衣服,“那个人是宋灿!”
“所以呢?大费周章,又要一次次的妥协吗?他如今摸透的不就是宋灿的重要性?到了今时今日,你觉得他还有什么顾虑?你们觉得他接下来会做什么?你觉得宋灿在他的手上,到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?你想看到第二个木嫂吗?”韩溯没有半分动弹,神色依旧冷淡,一双漆黑的眼睛,没有丝毫波动。
景珩瞪着他,半晌才一拳头打在了他的脸上,“你还有脸说么!这一切还不都是因为你!如果不是因为你宋灿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!宋灿不该死,该死的是你!”
韩溯没有还手,只抬手轻轻的摸了摸自己的嘴角,擦掉了血迹,冷冷的扫了他一眼,转头看了姜朔一眼,“我真不该找你,你的感情用事,不但害了你自己,也害了别人。”
他说完就走向了自己的车子,形单影只,仿佛一直都是一个人在战斗,明明那肩膀也不是那么宽厚,一个人怎么抗下那么多。其实他们三个人又什么区别?哪个不是感情用事?如果真的可以豁出去,那一枪韩溯已经开了,绝不会让韩子衿有机会逃脱。
最终的最终,还不都是因为舍不得?
车子开在路上,韩溯莫名的笑了起来,眼眶微红,眼里充满了狠绝。拿起了丢在一旁的手机,拨通的另一个号码。
很快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个男人浑厚的嗓音,“喂。”
“是我。”
“怎么?抓到人了吗?”对方的声音带着戏谑,“根据资料和数据显示,他是组织里最出色的一个,让你猜猜警察需要多久才能抓到他。韩溯,你是第一个把我逼急的人,我想我们可以合作。不合作也没关系,我相信韩青很乐意杀你,我可以完成他最后的心愿。”
韩溯浅浅的笑了笑,说:“那请景老,先完成我的心愿如何呢?我要知道他的位置,亲手解决他。”
景晋鹏没有说话,只哼哼的笑了一声,然后挂断了电话,他将手机丢到了一旁,脸上再没有半分笑容。
今天是韩溯和韩子衿约定好的票选董事长的时间,不过股东会被退后,取而代之的是警方对SC账目的彻查,韩子衿洗黑钱在逃的事情流出,公司上下纷纷议论开了。韩溯全权配合,反正那几笔账目全同韩子衿有关系,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,现在不过是按着剧本走一遍而已。
韩溯处理好公司的事情,去了一趟医院,戚媛醒了,警方现在将她完全保护了起来,病房门口守着两个便衣警察。他到的时候,姜朔正在里面问话。
戚媛一五一十的全数告知,其实除了没有自由之外,她们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,戚媛身上除了一切勒痕,就没有别的伤口了,显然韩子衿还没有动她们。她刚说了个开头,韩溯就走了进去,她一下就停了话头,见着韩溯进来,她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欣喜,姜朔看的清楚。
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就看到了韩溯进来。
“醒了,还好吗?”韩溯站在病床边上,神态冷淡,像是例行公事。
不过,戚媛还是很高兴,她轻轻的点了点头,说:“没事,医生说我运气挺好的,没有打中要害,取子弹的过程也很顺利,修养好了,伤口复原之后,应该不会有后遗症,你放心。”
“嗯。”韩溯轻点了一下头,没再多说话。
结果话音落下,这病房内就陷入了沉寂,一点儿声音都没有,几个人面面相觑的,竟然有几分尴尬。
默了好一会,韩溯才抬了一下眼帘,侧头看了姜朔一眼,转身走到了一旁的沙上,说:“你们不用管我,可以继续。”他说着,又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,然后静静的坐在了沙上,一副我不会打扰你们的样子。
姜朔回头看了他一眼,随后就拉过了身后的椅子,再次坐了下来,冲着戚媛扬了扬下巴,说:“继续说吧。”
戚媛轻点了一下头,其实她的脸色很差,而且伤势也不像她自己说的那样简单,其实挺严重的,子弹打在肺部,所幸是救治及时才保住了小命,她现在的状况最好是静养休息,也不适合说太多话,说多了牵动伤口会疼。
所以她的脸色才一直都那么白。
“我跟宋灿一直被关在小屋子里,他们虽然送饭,但并不按时按点,有时候一天都有可能吃不上饭。宋灿尝试过很多逃跑的法子,不过都没什么用,我们的手脚被绑着,眼睛被捂着,连自己身处何地都不知道,更别说是逃跑了。”
“数次送饭之后,宋灿现其实管着我们的就一个人,对方一直带着同一个面具,但其实好几次都不是同一个人,他们的身材在生变化。考虑再三,她决定要拼一下,就挑了个身材最矮小的。但那这些人比我们想象中厉害很多,宋灿失败了,还被打了一顿。这些都很平常,只要我们听话不反抗,就不会有伤害。直到昨天晚上,我们被叫起来,转移阵地。对了,鬼屋里面还有个人……”
“嗯,这我们都知道了。”姜朔点了点头,不过他们找到木嫂的时候,人已经没气了,也是被折磨的非常惨。
戚媛说到木嫂的时候,眼里闪现的是害怕和恐惧,大概那个景象对她来说记忆十分深刻,这脸色便又白了几分。
她沉默了好一会之后,才有些哽咽的说:“其实是宋灿给了我机会被救出来,如果当时我们换个位置,现在得救的应该是她,而不是我。”她说完这句话,就微微转头看向了坐在沙上的韩溯,眼泪啪哒啪哒的往下掉,深深低了头,特小声的说:“韩溯,对不起,我没做到我该做的事情,我本该保护好她的,可是最后她却保护了我。”
韩溯静静的坐在那里,背脊挺的笔直,抬手喝了一口水,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。戚媛嘤嘤哭了一会,才又断断续续的说道:“当时那个带面具的人把我们带到摩天轮那边的时候,好像收到了一条短信,反正等他看完短信之后,原本是想让宋灿跑的,可是正好韩子衿来了。”
“随后,他就准备拉着宋灿,让她跟着他,到时候找准时间可以跑。可是宋灿说让他带着我……”
其实那人是收到了组织的短信,他的任务是保住宋灿,并解决掉韩子衿。所以,当时韩子衿开枪的时候,戚媛才得以冲出去。宋灿的活扣也是他系的,然而韩子衿的警觉性太高,或者说他足够冷血,在不明状况下,对自己的同伴也不会手下留情。
当时,时间太短,戚媛来不及争辩就被宋灿给推开了。
“如果当时在枪口下的人是我,也许韩子衿就抓到了。抱歉,我还是破坏了我们的计划,其实当时韩子衿已经混淆了,他一直在我跟宋灿之间抉择。对不起……”她哽住,最后只能无力的说出这三个字,轻生啜泣了起来。
“其实无论是谁都一样的,你不用说对不起。”姜朔宽慰了两句,想了想就带着自己的手下先出去了,反正大致的情况也做了一点了解。
这组织内的人一个个都非常小心,也不指望能问出点有价值的信息,除了昨天在摩天轮下被韩子衿打死的一个组织内部的成员,今天白天接到报案,在盘山公路现了两具尸体,分别在不同的位置,均是被击毙的。还有一具是在环线的路上,车子撞在花坛上,尸体位于车内,子弹打穿了脖子,当场死亡。
他们已经开始调查这三人的身份,想从中揪出这个在暗地里的组织。
姜朔出去的时候,不免看了他们两个一眼。昨晚的情景他看的很清楚,在救人的过程中,韩溯显然是有点忽略宋灿的,这让他心里确定的事情有了几分动摇,实在不懂这韩溯的所作所为。
病房的门关上,房内又陷入了一片静寂,死一般的静寂。此时此刻,戚媛连哭都不敢哭了。她强行支撑起自己的身体,扒掉了手上的点滴,掀开了身上的被子,直接下了床,双手扶着椅子,一步步走向了韩溯,她走的很艰难,额头都布上了一层细细的汗。
韩溯闻声,侧过了头,有那么一刹那他有些闪神,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,但很快就回神,勾唇轻浅一笑,笑容里满是自嘲。
戚媛吃力的挪到他的面前,双腿一曲,跪在了地上,眼泪不停的往下落,说:“韩溯,对不起,我最终还是怕死,听了宋灿的话,还是让她处于险境。我现在特别后悔,当时我不该听她的话,我破坏了一切,我让她再次身处险境。韩溯,对不起,真的真的对不起。”
韩溯没有看她一眼,也没有伸手去扶一把,只将手里的杯子放在了茶几上,淡声问:“她说了什么。”
戚媛微微瞠目,整个人怔了怔,抬眸看向了他,他的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,漆黑的眸子平静无波,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前方,摸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。她默了一会,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,直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。
冷漠无情,甚至连怜悯和感激都没有。她笑了,缓缓低垂了眼帘,目光落在了他的手指上,无名指上戴着戒指。回想起宋灿对她说的话,她的笑容变得有些凄楚,这两个人之间怎么可能插的进任何人?
“她说她讨厌你的自以为是,她说她不会给我任何机会靠近你的心,就算是怜悯和感激都不行,她不会被人代替,谁都不能。她说如果她死了,你会懊悔一辈子,这样也挺好。她说其实她最希望的是你保护她一回,真真切切的保护一回,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最在乎的人是她,她最讨厌被推开的感觉。”
戚媛说的很慢,当时宋灿说的特别快,大概只用了几秒而已,她想这些话她一定实在心里想了很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