锵的一声,却见一名青年霄峰宗弟子挺剑挡住了袁承希。袁承希收剑,同时左脚轻轻一蹬,想要越过那名挡在他跟前的霄峰宗弟子,却听那霄峰宗弟子叫道:“袁师兄,得罪了!”便挺剑朝着袁承希胸口刺来。袁承希无可奈何,只得抬剑抵挡,又是锵的一声,二人相交一招,都是同时落地。
“青山师弟,你为何要阻止我?”袁承希此时的脸色十分难看。
名叫青山的那名霄峰宗弟子长叹一声,道:“师兄,我知道你心怀天下,可现在我们除了杀仙剑,已经什么都拿不出来了。如果山海关之战再次降临,我们可就挡不住那腥风血雨了。
“我们霄峰宗那么多年下来,可不能一时意气用事,最后落得一个衰落败亡的下场!现在他说只要我们不插手,就可以得到神器,这难道不是一笔不亏的交易么?甚至可以说,我们赚到了!我们霄峰宗崛起,就靠这次交易了!”
袁承希道:“正是因为我们霄峰宗历史悠久,以名门正派自居,所以必须坚守大义。若无人坚守大义,那么这个天下,就真的完了。难道我们霄峰宗这么多年的历史,反倒教你为了好处,可以放弃节操,放弃大义?”
青山道:“师兄,现实一点!这天下哪里有那么多大义可言?在‘坚守道义’和‘活下去’只见做选择,难道不是选择活下去么?我们都是人,都想要活下去,而‘大义’充其量只是用来约束我们的行为的规则。为了规则而死,师兄你觉得值得么?”
袁承希道:“正是因为这个大义,才让我们所有人在二十年前团结起来,对抗那些凶物邪煞,保护这天下的普通老百姓,让他们可以活下去。”顿了顿,他接着道:“好,我姑且按照你的话推演下去。你说我们都是人,都要活下去;在一栋豪宅里安稳度过叫活着,衣不蔽体并在路上讨饭为生,甚至为了饱腹而自相残杀,这也叫活着,是也不是?”
青山刚要开口反驳,却听袁承希冷笑一声,继续说道:“倘若那些凶物邪煞真的会让老百姓好好活着,那他们为何又要入侵中原,把老百姓卷入这场战争中?若他们真的会让老百姓好好活,那么西边和南边的那些战争和乱象,你又作何解释?南边兽族整日攻打,让兵役苦役日渐增加;西边那里老百姓因为那些凶物邪煞入侵,家破人亡,流离失所,这就是你口中的好日子?”
青山道:“师兄,你太为那些老百姓着想了,可他们就未必知道你这么关心他们。”袁承希朗声道:“我关心这天下和这天下的人们是我的事,并不需要让所有人知道我关心天下。这天下的根基,是老百姓。天下太平,就要老百姓过得好,否则就会出现农民起义军,出现反贼,然后就又是天下大乱。你可没忘记这大羽是怎么来的,是不是?”
青山脸上一红,张口又欲反驳,却听黑袍人大笑道:“没想到一个简简单单的交易,竟然让你们自己内讧了!”
袁承希登时怒不可遏,拔剑就要刺向黑袍人。青山见状,也是拔剑,指着袁承希,道:“袁师兄,得罪了。”袁承希气得脸皮紫胀,几成黑色,刚要发作,却听守的声音道:“周长老……为什么?”正是对黑袍人所说。
黑袍人大笑一声,道:“周长老?”说着,他忽然抬手在脸上一抹,随后他的脸瞬间变成了另一副模样。
那是一张极为可怖的狰狞鬼脸,鬼脸有四只眼睛,尖齿獠牙。守倒吸一口冷气,又听那黑袍人道:“周长老……你说的是那个驱灵门长老,周灵均么?”看着守惊愕的表情,黑袍人大笑两声,接着道:“驱灵门试图造反,最后被官兵镇压,那个周灵均和其他几个老头也是几把硬骨头,都是宁死不屈,最后还不是都败了?那个掌门还有另外两个都被杀了,还有一个被自己人杀了,下场可真是凄惨;那个周灵均被我砍下了左臂,掉下山谷,生死不知。可惜了!我竟然没有杀死他,也没人找到他,估计是跑了,啧。对了,他身旁还有一个独臂的老头,啧啧啧,独臂了都还那么不自量力,最后连个全尸都没有。”
守只感心跳加速,重重撞在腔内,弄得他呼吸不过来,随后一股热气直冲头顶。黑袍人看他脸色大变的模样,忽然哈哈大笑,语气越来越兴奋:“看你这副模样,不会是认识那个独臂老儿罢?哈哈哈哈,那个独臂老儿力气可真不小,用一条手臂和两条腿就能把一百多个士兵打成重伤。他可真是个傻子,独臂哪里斗得过兵器?还不是累死,然后身体被我的魔气吞噬,所有修为都归了我?哈哈哈哈,他临死前还在说什么:‘弟子灵修不肖,未能保卫驱灵门,保卫祖师基业,更不能保卫苍生,弟子罪该万死。’哈哈哈哈,还挺多愁善感的!不过我真得感谢他啊,他的修为可高得很!不过穷奇也怪狠的,还让我把所有人杀了,不过他们倒是狡猾,跑了不少人……”
这句话说出来,特别是“穷奇”二字,无疑是确定了黑袍人的身份。袁承希怒喝一声,忽然纵身一跃,挺剑疾刺。青山也是大叫一声,跃起格挡。这时,却见其中一个霄峰宗弟子身形疾晃,眨眼间就来到了黑袍人身旁。不等周围任何人做出回应,他便挥剑,劈向黑袍人的脖颈。众人仔细一看,发现那攻击黑袍人头颅的人竟是冯阳复。
没有任何声音,黑袍人首身分离。猛然间,一阵“滋啦”声响起,随后那黑袍人的躯体和头颅忽然喷出一股黑烟。袁承希大叫:“躲开!”闻言,众人都是往后跃开数步,但那黑烟已经将冯阳复吞并。冯阳复的惨叫声只持续了短短几秒,随后戛然而止。
那两团黑烟消散,而黑袍人的头颅和躯体以及冯阳复已然不见踪影。这时,又听黑袍人的声音从那帮同样身穿黑衣的人们后面传来:“对了,告诉你们一件事,此前也有一些修士过来,我也试图提出这个交易。不同意的,最后都被我杀了,连尸骨都没留下。哈哈哈哈……”说到这里,他忽然厉声道:“还等什么呢?把他们都杀了。”
话音刚落,只见那群黑袍人纷纷开始兴奋地吼叫起来,随后便往他们这里跑来。黑袍人又冲着那帮青衣人叫道:“你们全剑阁还等什么?既然跟我们做了交易,还不帮我们一把?”
甘霖面露难色:“你刚说要我们袖手旁观即可,现在怎么又要我们出手了?”话音刚出,有几个修士也开始附和。黑袍人只是冷笑一声,道:“你还要不要青龙牙?如果不打算出手,那我还是把你们一起杀死在此处了,到那时候青龙牙可就没你的份了。”甘霖和那些修士见黑袍人如此不讲理,却也没辙,只得高声道:“全剑阁听令,攻击霄峰宗。”
听闻此令,全剑阁的十名弟子都应声、拔剑、扑击,一气呵成。其他修士也拿黑袍人毫无办法,只得举起手中的武器,开始进攻。
袁承希难以置信地道:“你们这些人,居然也……”甘霖冲到袁承希面前,道:“对不住了,袁大侠,虽然你坚守大义的做法令甘霖敬佩,但我们不是霄峰宗;我们只是一个小门派。”说着,他便拔剑挺刺,袁承希只得提剑迎上,二人交战。
此时,霄峰宗众人已经与那群高大魁梧的黑袍人、全剑阁弟子们以及那些无门无派的修士们缠斗在一起。此时霄峰宗除去袁承希一共有十一个人,在数量上就已经处于绝对劣势,几乎毫无胜算。
忽然,只听其中一个霄峰宗弟子大叫一声:“拉开空间!”众人闻言会意,纷纷往远处跳去。那些黑袍人、全剑阁弟子和无门无派的修士们很自觉地分组,朝着散开来的霄峰宗众人扑去。
忽见银光闪过,随着一阵阵剑刃刺入肉的噗嗤声,在地上瞬间就躺了几个身受重伤的全剑阁弟子和无名无派的修士。原来被派遣至龙眼山的弟子们,无不是实力高强,能够驱动剑玄术的修士。方才他们分散开来,便是为了给己方拉开足够的空间,好施展霄峰宗的着名剑玄术“星宿剑”,在不误伤同门的情况下击伤那些数量超过自己的敌人。
目前看来,拉开空间并使用剑玄术的效果的确不错:虽然那些黑袍人对“星宿剑”的攻势不为所动,继续对霄峰宗众人展开攻击,但那些全剑阁弟子见自己同门被打伤,都不由得有些发憷,不敢再轻举妄动,只是慢慢地围过来,寻找攻击的机会。
再说守。守呆立片刻,忽然大叫一声,纵身一跃,便是扑向黑袍人,嘴里还大叫着:“混沌!”
这个黑袍人,正是四凶之一:混沌!
此时守早已猜到黑袍人的真实身份。《天地纲目》中有云:天下有凶,好作恶,嗜杀人。其魔气为极阴之火,可废人脉络、断人筋骨。会分身,会七十二变之神通,其名为混沌,为四凶之一。“会分身,会七十二变之神通”这句话,与那黑袍人那幻化为周灵均模样的分身,还有那黑袍人在话语间透露出的自己与驱灵门灭门之间的关系,都成了守得出这一结论的依据。
只听混沌大笑道:“聪明!”守闻言,知道自己的猜测没有错,心中登时悲愤不已,怒气大增,吼道:“给周长老和万长老偿命!”说着,他便一跃而起,举起带着灵力的拳头,一招“单手打龙”就朝着混沌脸上招呼去。
混沌大笑一声:“你这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,也想和我拼体术?”说着,混沌忽然身形疾晃,朝着守的方向迎面冲来,一只手已经劈了过来,直击守的面门。守抬起了手,勉强挡住了混沌的手掌,手臂登时被震麻了。
又见混沌出拳,守大喝一声,使出了天龙地虎的第一个单招,就接住了混沌的招式。随后,他又使出了第二招,将混沌打得向后退去。混沌哼了一声,站稳了脚,见守又攻了过来,忽然双手抬起,直击守的头部。守知道如何破解这种招式,双手调转方向,奋力将混沌的手掌挡了下来,顺势抓住了他的手腕,一抬脚便踢中了混沌的胸口。
没想到,混沌这次被踢中之后,竟像是没事人一般,不为所动。只见他双手一拽,随后也抬起了脚,直接将守踢出了数米远。这一脚力道十分大,守感到胸口被什么沉重物体重重一击,胸口闷痛,随后忽然哇的一声吐了一口血。
他落到地上,便再次奔向了混沌。混沌抬起了手,向他的头劈了下来,而他头一侧,手一抬,抓住了混沌的手臂,而混沌另一只手伸了出来,击向了守的胸口,但守已经反应了过来,一把抓住了混沌的第二只手,随后抬脚就踢中了混沌的腹部。
混沌往后退了几步,但依旧挣脱不开守。守跳了起来,牢牢抓住混沌的手腕就是一顿猛踢。混沌身体扭来扭去,虽然躲过了几脚,但还是被踢中了几脚。混沌怒吼了一声,身上忽然喷出了一大股黑气,浓如黑墨,守连忙抬起双脚踢,到了混沌的脸,双手松开,便向后面落去。
守看着被黑气包裹的混沌,心中暗骂自己:“我可真是个傻子,打这凶兽还用什么体术?”当下便唤出火之力,使双手燃起火焰。
那团黑气中间闪出了一道深红色的异光,随后那道异光忽然大盛,在半空之中,腥臭之气大作,刺鼻无比,而周围忽然刮起了阵阵阴风。
只听那团黑气忽然道:“呵呵,五行人,若是杀了你,主人该多么高兴啊!”
守闻言大奇,正要发问,却见那团黑气中冉冉升起了几团更小的黑气。那些黑气盘旋在空中,随后忽然呼啸着飞向了守,速度极快,守反应不及,只得用力一挥手,周围瞬间就被一道火墙照亮。
没想到,那团黑气像是无视了火墙一般,直接就穿了过去,继续冲向了守。守心中大惊,忙往后面跃了几步,却见那些黑气本来快要撞到地上,此时忽然调转了方向,紧挨着地面,直冲守。守不甘失败,又唤出了几颗火球,射向了黑气。
没有任何声响,火球和黑气撞在了一起之后,却直接穿透了对方,似乎对方根本就不存在一般。黑气依旧没有改变方向,逼近着守,而火球也直冲混沌。混沌见火球来到了他的面前,往旁边一躲,守见状,大叫道:“跟着他!”火球像是听到他的命令一般,忽然调转方向,便击中了混沌。这一分神之际,黑气却也击中了守。
登时,守感到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、每一寸皮肤都像着了火一般,灼痛不已,感到身体被反复撕裂重组、撕裂重组;感到头痛欲裂,火烧火燎,感到浑身上下内外都有大大小小数万个针在反复扎来扎去;感到浑身上下的脉络都像是要被废掉一般,感到浑身上下的筋骨都像是要被折断一般。
他强忍着疼痛,咬紧牙关,嘴唇已经被咬出了血。他看着黑袍人,内心怒火中烧,忽然大吼了一声,五彩石金光大作,一把匕首出现在了自己手中。
他不顾一切地冲向了混沌,却感觉背后忽地一凉,像是有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,随后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,令他跌倒在地。又见几团黑雾冲来,不等守爬起身来就击在他身上。登时,那种火烧火燎、筋脉寸断的感觉就再次席卷了守的全身。
守不由得大声嚎叫起来。也不知过了多久,那种感觉终于褪去,而守被如此这般折磨,又有背上的伤,此时难以动弹。
只听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:“啧啧啧,竟然刺偏了。五行人啊五行人,杀了铁门山派的人,可就是得罪了我们玄岳门……要知道铁门山派可是我们的盟友啊!五行人啊五行人,你可犯了大错,我们该拿你如何是好?”
守强忍着浑身上下的剧痛,翻过身来,发现自己身后站着一位身穿深蓝袍子,手中持有长剑的银鬓老者,正是当时在安永城英雄宴见到的玄岳门叶姓长老,叶古真。
“是你……”守喃喃道,背后剧痛难当,令他不由自主地哼出声来。
叶古真轻笑道:“五行人啊五行人,没想到罢?从平安店前逃走,结果到最后你还是栽在我们手里。”
只见叶古真身后,站着几个同样身穿深蓝色袍子的男子,正是当日在平安店外与守偶遇并交手的那几个人。叶古真抬头,高声道:“混沌,我们谈的交易,你不会反悔罢?”混沌笑道:“自然不会!”守闻言,心道:“原来他们也和混沌做了交易!”
只见叶古真满意地点点头,道:“如果我在这里杀了五行人,是不是可以获得一些额外的好处?”
混沌挑眉问道:“说罢,你想要什么好处?”叶古真道:“五根青龙牙足矣。”混沌闻言,忽然哈哈大笑起来,道:“五根青龙牙?只要杀了五行人,就是十根、二十根、一百根青龙牙,也可以给你,反正青龙今天也要死在这里!”
叶古真闻言大喜,叫道:“妙极,妙极!既然如此,那么五行人今日就可以死在这里了!”说到这里,手中的剑倏地刺出,朝着守的胸口刺去。
忽见银光闪动。随着锵的一声,一个白袍男子出现在守的面前,挡下了叶古真的剑。叶古真抬头望见那白袍男子,脸色变得异常难看,恶狠狠道:“袁承希,又是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