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界,某处桃林。
此地景色优美,浓郁的天地灵气,滋养着树上的不朽蟠桃,其饱满诱人,芳香四溢,据说凡人嗅上一口百年桃,都可增寿五十年。
桃林一处凉亭内,无极子与君圣二人,席地而坐,案几上摆着数个千年份的蟠桃,更有桃花酿。
为二人斟酒的仙子体态轻盈,淡颜素妆,举止文雅大方,在久负盛名的二人面前,丝毫不露怯。
无极子抚须,眯着眼,沉吟不语。
君圣该是看出来其难言之隐,他幽深的眸子看向一旁女子,柔声道:“桃儿,你去一趟冥族,然后……”
她抬起头俨如天鹅般的眸子,甜美的看向君圣,轻轻点头。
女子缓缓起身,对二人施礼,然后一阵化作桃花雨,飘散而去。
无极子这才睁开眼,看向君圣,脸上的感激之情不言而喻,他端起酒杯,欣慰道:“道友,一切都在酒中,然后一饮而尽。”
君圣笑笑,没有说话,一切都在不言中。
天宫半山腰,一处平台上,道天喝的烂醉,被炎热的太阳晒醒了。
他睁开惺忪的睡眼,半梦半醒,犹如丧家之犬,失魂落魄的挪动着身体,缓慢的向着山上走去。
此时的天宫内,早已经被小狐狸祸害的不成样子,她四仰八叉的躺在天殿内的供台上。
嘴中的口水,流得到处都是,还能细微的听见,小狐狸嘴中呢喃着:“不能吃兔兔,兔兔那么可爱,怎么能吃兔兔,都走,不要跟我抢。”
一会儿眉头紧皱,又龇牙咧嘴,可爱至极。
道天晃晃悠悠的走入了天殿,不知是没有注意到供台上的小狐狸,还是为何,他点燃三柱香,鞠躬敬香,插入香炉。
道天一屁股坐在蒲团上,一把撕扯掉上衣,露出紧致的身型,眼眸微张,身躯颤抖,指着自己胸口那淡淡的花朵印记。
“又指向悬挂着画像,无极老贼,你不想跟我解释解释吗?”
“当年让我故意遇见她,也是你的安排吧!”
“你平日里,一直告诉我,修道之人应该耳根清净,不能迷恋红尘,可……可,呕。”
道天捂住嘴,晃了晃脑袋,让自己清醒。
他眼角泪滴滑落,继续质问道:“你既然让我一心向道,为何要算计我,你意欲何为啊?”老登。
供台上的小狐狸此时已经醒了,但是听到,小道士的哽咽声,她忍不住好奇,继续装睡偷听。
“啪……啪啪”,三个响亮的耳光,响彻大殿。
吓得供台上的小狐狸一个激灵坐了起来,看着道天身旁,身着道袍的高大女子,不敢出声。
道天看向女子,嘿嘿一笑,“师姐,我难道说错了吗?”
女子声音很冷,淡淡道:“你说的没错,但你不该对师傅不敬,你可以不敬天地,但唯独师傅不可不敬,他当年为了你,付出了多少你知道吗?”
道天扬起发丝,眼眶湿润,小声道:“我当然知道,他为了给我续命,将自己的道果剥离躯体,然后……”
他此时已经哽咽的说不下去,躺在地上一动不动。
紫云道君轻轻挽起鬓角的发丝丝,微红的眼眶看向道天,微微摇头。
她终归是于心不忍,搀扶起道天,为其穿戴整齐,声音略有些许发颤:“小天,师姐她……走了。”
道天不以为然,点了点头,迈出门槛的脚收了回来。
他猛的转身疑惑的看向紫云道君,问道:“二师姐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紫云道君拂袖拭去眼角的泪珠,叹息一声,声音哽咽道:“苏淑仪就是大师姐,她此时已入冥界。”
…………静,甚至此时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,落针可闻。
顾不及伤心难过,他发了疯一般,贴了不知多少飞行符,不顾天宫内的禁制,一跃而起,被雷霆击落在地。
他从石碣摔落,一路连爬带滚向着山下而去。
紫云道君一步跨出,来到其面前,一把揪住道天衣领,撕裂虚空。
一瞬间,二人来到竹屋外,紫云道君默默地待在原地,盯着竹屋外那被雪藏的女子。
——她依稀记得,那一年雪,自己五岁,师姐十岁,她将衣物套在雪人上,冻得打摆子,却强作镇定,声情并茂的告诉自己:“小紫云啊!”
——将来师姐要是还俗了,一定找一个英俊潇洒的玉面书生,生一窝孩子儿,陪你玩儿,好不好呀!
为此,师姐被师傅责罚,命她一人为小师弟寻传说中的复生花,那时的师姐才十一岁啊!
此一去就是百年,师姐归来时,已是郁郁飘仙的大美人,性格依旧洒脱超然。
犹记得那时的小师弟才南瓜大小,什么都不知道,平日里,除了吃,就是睡。
师傅说,小师弟生来寿尽,该是上一生损耗寿元过量,为此生带来了因果。
紫云道君扬起头,强忍着让泪水不要落下,但还是看向竹屋泣声道:”师姐,你好狠的心,又如同当年一样说走就走,你又打算抛弃紫云了吗?”
道天狼狈不堪的爬上楼梯,双手止不住的颤抖,轻轻扒开未化的雪,露出那惊世容颜。
他伸出手轻轻的将苏淑仪抱在怀中,呢喃细语:“我来了,还冷吗?”
可惜,并未有奇迹,她走了,她乘风雪而去,一身清白,落雪亦无痕,她又怎会留下生机。
道天就这样抱着苏淑仪,一言不发,静静地坐着直到黑夜。
“臆想,二人依稀坐在竹台边,垂着脚丫,望着星河。”
“她会不厌其烦问,小道士,你以后若是还俗,会娶妻生子吗?”
“小道士会站起身,故作深沉,然后穿好鞋子,走到岸边,冲着她呼喊,若有那一日,我会娶你。”
“女子柔情看着夜空下奔跑的少年,纵使知道少年是调侃自己,但她嘴角带着的笑会停留许久许久,”
紫云依旧站在原地,望着夜空下一起白头的二人:“若是真的,那该多好……”
翌日清晨,紫云睁开眼,发现道天不知去了何处,左右搜寻无果,她轻轻的推开竹屋走了进去,发现苏淑仪的尸体也消失了。
暗道不妙的她,推开门,就要离去,忽然一道声音穿入耳中:“紫云道君,你身负要职,擅离职守,视天帝何在?”
她缓缓关上门,走出屋檐,望着半空中,手持法旨的面带纱帘的神女,脸色一沉,并未言语,纵身一跃直入云霄。
神女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,手持法旨朝着天宫而去。
天宫后山,道天跪在一座坟头前,只咕噜咕噜的往肚中灌酒,死死的盯着墓碑,一言不发。
白玉墓碑上刻着,血红的苏淑仪三个字,再无其他。
忽然一道清风袭来,正是手持法旨的神女,她一脸冷漠的看向道天,厉声道:“见到本神女,为何不理不睬,这就是你天宫的礼数吗?”
道天依旧不为所动,自顾自的饮酒。
神女讥笑道:“无极子就你这一个关门弟子,你却不穿道袍,怎么着,准备还俗吗?”
道天若有所思,抚摸着墓碑,轻声道:“只因她喜欢,所以我穿,这与你来此毫无瓜葛。”
谁知那神女不依不饶道:“不就死了个人而已,你居然敢对本神女如此漠视,看我毁了这坟。”说着,她就举起手,作势摧毁坟墓。
道天那猩红的眸子,犀利的盯着神女,如一头嗜血野兽,让神女内心一怔:“这个废物不是没有修为吗?”
道天嘴唇微动:“哪里来的,回哪里去,惹急了我,你们神宫等着覆灭即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