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边张芷柔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,紧紧的抓住了刘同升的袖子。“刘同升,你怎能这般狠心?你忘了咱俩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。你看我手上的这枚玉佩,这是当时我们定亲的信物,是你阿爷亲自交给我爹的,你还想抵赖不成?”
刘同升脸色骤变,脱口而出:“不可能!我爹娘从未给我定过亲,何来的信物?”
邵之远想着刘同升之前算计他们的事情,越发觉得要不做点什么,都对不起他的“好心”。眼见他还想辩解,立马说道:“我说刘同升,你这是做甚?人家好不容易找到你,就等着你救人脱离苦海呢,你怎能这般无情?说到底也是与你定过亲的,你总不能不管不顾吧?哦,我知道了!莫不是你嫌弃她是春花楼出来的,配不上你刘秀才的身份?”
围观的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,在一边指指点点。刘同升这辈子都没有感到这般羞耻过。
偏邵之远瞅见了同伴朝他竖起的大拇指,越发大言不惭的说道:“说起来,春花楼的姑娘也并非一无是处,在楼里琴棋书画歌舞总得有一样是拿的出手的,她们的身世也是可怜,有的是被家里人卖了抵债的,有的是被拐来的,也有走投无路奔了来的。哎,都是可怜人!”
这话一出,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。觉得世道如此,只是可怜了这些女人沦落到风尘之地。
前些年的大灾,许多人都是受了影响的。虽说他们这些家里条件好的没到饿得卖儿卖女的地步,可不代表他们没有耳闻。这般情况下,还真不好说是这些女子自甘堕落。
张芷柔瞧着大家的脸色,心知这回无论如何不能让人走了。若是不抓紧机会,怕是她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春花楼了。纵是心里着急,面上丝毫不显,依然是一副凄苦可怜的样子。“刘同升,我知你不愿承认。如今我落得这般田地,自知配不上你,也不敢奢求你能继续履约,只希望你能帮我离了春花楼。哪怕以后让我离得远远的,我也愿意。”
刘同升闭了闭眼,忍受着周围同窗意味不明的目光和闲言碎语,心里难堪极了。恨不能立马离开这是非之地。眼见张芷柔话里话外分明想坐实这件事,语气不免带了一丝恼怒。“够了!张姑娘,我家虽与你家是旧识,定亲之说却是没有过的。如今你既然求到我面前,念在相识一场的份上,我便回去禀明父母,让他们尽可能帮你一帮!不过丑话说在前头,我与你却是没有什么瓜葛的,切不可再胡言乱语。至于这劳什子的玉佩,待我回家问上一问再说。恕刘某先行告辞!”
张芷柔遥遥行了个礼,细声说道:“多谢!你放心,我都听你的。”
刘同升早就脚步飞快的走了,留下的人听到这话,引起周围的人无数遐想。这分明还是有故事啊?实在是可惜,这故事的男主人公这就走了。
邵之远拿着折扇晃了两下,颇为可惜的冲着刘同升走的方向点了点。“他怎么就走了?我还没看过瘾呢!”
周杨推了他一把,“快走啦!想要知道后续还不简单?人是你春花楼的,还是她跑了不成?”
对呀!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还能有我不知道的事儿?大尾巴狼似的晃到张芷柔面前,板着脸说道:“既然人都走了,你也赶紧回去。告诉张妈妈,就说我说的,从今儿起,你就不必再接客了,只等着刘同升来赎你就成了。”
张芷柔激动的给他行了一礼,“谢谢少东家!”
周杨颇为捧场的夸赞:“哎哟,邵兄今儿可真是做了一回大大的好事啊!想来那刘同升知道了必定十分感谢你!”
邵之远傲娇的昂着下巴,摆摆手毫不在意的说道:“这等小事,不值一提!”
金恒兴三兄弟笑着看了全场,才顺着人流回家去。
第二天一早,整个县城已经传遍了风流秀才与风尘女子的佳话。
金恒兴三人从家里到书院已经听到了好几个版本。
什么刘同升自小定了娃娃亲,后来张家遭了难,张家姑娘为了保住一家人的性命,自卖自身到妓院。不过为了心中挚爱,这么些年一直不曾放弃赎身的打算。如今年纪大了,想让家里人把自己赎身出去,没想到被家族所不容。如今见到了从小定亲的男子中了秀才,自知高攀不上,只求秀才看在曾经定过亲的情分上,能帮自己一把,求得一个自由之身。
还有说刘同升自小有个娃娃亲,只是遇到灾年不幸走散。如今刘同升考中秀才,那女子不知道如何听说了,便偷偷跑来看他一眼。没想到被秀才公一眼认了出来,发誓要为她赎身并要娶她为妻。奈何女子如今沦落风尘,自知身份已配不上他,只求秀才另娶佳人。偏偏秀才是个痴情的,发誓非她不娶,只让她等上一等,待筹齐了银两,便可团聚。恰巧春花楼的少东家路过,被他俩的真情所感动,让这女子好生在楼里待着,无需再接客。只等着秀才公上门来赎人就好了。
金恒兴三人听了,一致认为该版本是邵之远那个家伙编出来的,目的就是为了宣传春花楼。
还有一个版本是传的最广的。说是大灾之年,一名女子为了自小定亲的娃娃亲凑些束修,决定自卖自身。男子心里感动,扬言将来考取了功名,不管她在天涯海角,一定找到她,并把她娶回来。后来这名男子考中了秀才,而女子已经沦落到了烟花之地。女子知道自己的未婚夫考中了秀才,自知自己已高攀不上男子,只求男子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,把她赎出来,给她一个安身之所。便是日后做牛做马,也要报答他。谁知男子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,不但否认了婚约之事,竟说与女子并不相识。真真是应了那句“仗义每多屠狗辈,负心多是读书人”。
金恒兴三人听了,只觉得大块人心。连日来积压在心里的阴霾瞬间散去了。
最高兴的莫属邵之远了。不仅觉得心中的一口恶气出的干干净净,还收获了好名声。接下来的几日,更是让他整日笑得合不拢嘴。
春花楼自那日之后变得非常热闹,不少人跑去春花楼就为了看仙仙姑娘一眼。邵之远早就说了她可以不接客,这些人也不觉得扫兴,喝喝小酒、看看歌舞、和别人聊着天,也能待上好几个时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