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子陶和俞洄赶到礼服馆,林菱等人略快一步。
早已焦头烂额的大人们摆出三堂会审的架势,将瘦弱的欣畅团团围住。
店长和店员们聚拢角落,静若寒蝉,皆是副忐忑模样。
小姑娘老老实实杵在中间,身上秋季校服单薄,红领巾歪斜。
手捏大半个汉堡,下撇的嘴角沾了点沙拉酱,也不敢擦。
眼神却倔强,咄咄直视最中间的女人,强忍眼眶里打转的泪水。
孟子陶做了个止步的手势,和俞洄停驻店门边,静静观察。
她一眼便能判断那女人是欣畅妈妈,两母女有着极为相似的五官。
朴素,甚至有些超龄的着装,丝毫无法掩盖她的年轻漂亮。
此刻她的脸庞上也有着与女儿如出一辙的表情。
倔强的对峙,隐忍的难过。
除了林菱和班主任黄老师外,还有一个男人站在她们身后。
皮肤黝黑,平平无奇的五官组合成敦厚面相。
四十岁上下,已有了一头花白头发。
孟子陶猜,应该是那位即将成为欣畅继父的病患家属。
“啪——!”
一记响亮耳光骤然打破母女间的沉默对抗。
一巴掌不足以挽回丢尽的颜面,欣畅妈妈怒目铮铮,再度扬起右手。
林菱和黄老师忙上前阻拦,拉开她与孩子的距离。
欣畅的脸被打歪在一边,她一动不动。
比起心疼自己,更心疼掉落地上的汉堡。
黄老师劝道:“欣畅妈妈,孩子不乖可以慢慢教训,咱们有话好好说。”
林菱也说:“孩子没有到处乱跑,这店是孟子陶开的。孟子陶,我跟你提过的。她帮过欣畅,你还让我感谢她来着。”
火气上涌,欣畅妈妈哪里听得进去一字半句。
她挣脱不开老师们的束缚,忍无可忍朝欣畅破口大骂:“你他妈的读了几天书,就觉得自己翅膀硬了,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,是不是?!”
“我一个人累死累活养你这么多年,快三十岁了才找个男人依靠,我有错吗?!我把你生出来,是让你气我,整天丧着脸给我看的吗?!”
欣畅缓缓抬起头,涟涟泪珠滑落愤怒的小脸。
用手背使劲抹去,异常坚定道:“我不要后爸,死也不要!”
“死个屁,他哪点对你不好?!”欣畅妈妈厉声质问。
不等孩子回答,紧接着又道:“送你新书包新衣裳,周末带你去海洋馆游乐园。你成绩差,他张罗着帮你找老师补课。晚上我赶不及回家做饭,他提前下班,做好了在家等你放学。”
“徐欣畅,没爸爸的日子你没过够吗?!没男人的日子我过够了!!”
“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!!”
“假的,都是假的!”欣畅突然放声嘶吼。
控诉般遥遥指去中年男人,歇斯底里大叫,“男人都不是好东西!他早晚有一天会抛弃你的,就像他现在抛弃植物人老婆一样,抛!弃!你!”
在场人皆为之一愣。
这哪像小学生能讲出来的话。
八成有人教唆,孟子陶心想。
下意识与俞洄对视,从他眼中也读出了相同的判断。
“你觉得欣畅为什么这么排斥她母亲再婚?”他附耳小声问。
“可能另有隐情吧。”孟子陶推敲道。
那边欣畅妈妈彻底出离愤怒,面目狰狞而凶恶。
用仇视的目光紧盯女儿,她恶狠狠道:“徐欣畅我告诉你,如果弃养不犯法,我他妈当年早把你扔马路边了!”
一句狠话实在太绝情。
有如当头棒喝,欣畅半张着嘴,傻傻呆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