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子陶今天在市内跟妆,地点是她以前常去的西岸酒店。
一对新人三十出头,都是风光摄影师,新郎主拍自然,新娘主拍人文。
志同道合从朋友到爱人,环球旅行进行至一半,临时有工作回国,顺便结个婚。
婚礼一切从简,新娘子没穿婚纱,自备直筒修身小白裙。
甚至没有提前试妆,好在和孟子陶是朋友,她熟知她的喜好,她放心她的技术。
新娘子个性爽朗,看见俞洄,直白表达对他形象气质的欣赏,问他有没有兴趣做模特。
最近受邀为某高奢品牌拍摄城市系列宣传照,新娘子面试了很多男模,没一个能入她法眼。
品牌方海外高层喜欢高级厌世脸,可如果太厌世,又不符合国内普罗大众的审美。
俞洄身材一流,骨相皮相皆优,新娘子最欣赏他干净利落的短寸,问他愿不愿意染成其他颜色。
平面模特无需走台步,非职业也能干,关键在于懂得与镜头交流。她一眼看出俞洄有此天赋,问他是否有时间参与试镜。
不管问什么,俞洄通通摇头。
新娘子事业心强,不愿错过绝世璞玉,不遗余力各种游说。
最后新郎看不下去,硬拖她坐定妆台前,求她先把婚结了。
并再三拜托孟子陶加快手速,省得他主次不分的老婆,又被别的什么事带走神。
就这样,新娘子依然毫不收敛对俞洄的喜爱,目光执着紧追不放。
直到他出去接电话,消失在视野里。
为免孟子陶吃醋,新娘子收回视线,赶紧解释:“我单纯从专业角度出发,对你男朋友‘一见钟情’。你别乱想啊,我很爱我老公的。”
乱想倒不会,孟子陶笑着纠正,“他还不是我男朋友。”
“还不是?在犹豫啊?你排斥姐弟恋?”
新娘子没给她留气口,快人快语继续道,“这阵子有句话特火,‘所有恋爱最后都会变成姐弟恋’,因为女人一直在成长,而男人始终原地踏步。姐弟恋可是人类情感的终极形态,你已经快实现了,有什么好犹豫的。”
“我……”这说法听着新鲜,且无不道理,孟子陶一时语塞。
“我懂你。”新娘子从镜子里看向她,“我以前也没想过有一天会结婚。男人嘛,常换常新才有意思。再喜欢,早晚也会有互相讨厌,恨不得掏枪的时候。”
新娘子说完,斜过身子朝阳台张望。
确定老公在和朋友抽烟闲聊,她重新坐正,接着道:“和我老公确定关系很长一段时间,我也完全没考虑过结婚。每次求婚我都拒绝。觉得即便结了,早晚也会离。那结它干嘛,怪麻烦的。”
提醒她闭眼,孟子陶好奇追问:“你因为什么改变想法?”
“年初去亚马逊丛林,和当地向导走散了。我们在森林里转了两天,我崩溃了,觉得必死无疑。我老公就抱着我,对我发誓,一定会活着带我出去。”
新娘子趁空睁开眼,扭头朝孟子陶传递真挚目光,“我以前从不相信男人的誓言,尤其是婚礼誓词。当时我居然信了,在心里跟自己打赌,如果他能带我出去,如果他再求婚,我就不管不顾相信他一次。”
话到此处她面向镜子里的自己,有些没心没肺地笑了,“没想到一走出森林,他立刻单膝跪地求婚了。说什么‘生则同裘死同椁’,一长串文言文,我都没听懂。只听懂一句白话,希望将来弥留之际,能由我来决定是否放弃治疗。”
甜蜜笑容尚未褪去,新娘子已流下幸福的眼泪。
孟子陶怕花妆,忙用面纸小心擦拭。
面上无波无澜,低声嘀咕:“男人太自私了,要女人做最艰难的决定,还要死在前面让女人痛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