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神秀。”顾峥入了院子之后,就撤了身上隐匿的法术。
神秀睁眼,看向他,沉默片刻,蓦然开口,“你不怕死吗?”
一直待在西天佛门之中,真是胆大包天。
顾峥挑眉,“怕啊,怎么不怕,只是我更怕的,是不能见到你。”
神秀一下子就沉默了。
在他过往的十七年里,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难缠的人。
难缠……
似乎说什么都不管用。
没再说那些让他离远点的话,他闭上眼,轻缓的诵经声从他唇中流出。
顾峥盯着他,目光越来越火热。
长得好,声音好……
还有身上的味道,也诱人的不行!
这一次,顾峥可是为了剧情来的,他压下心中的悸动,准备先干正事。
“神秀,你没了佛子之位,不难受?”顾峥问。
神秀没有回他,也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他继续说着,“我的神秀可是万年一出的佛门天骄,那个智觉,他算是什么东西,竟然……成了佛门佛子。”
清凉凉的声音,犹如魔鬼的低语,直道出人内心深处最直白的声音,带着强大的蛊惑。
小七被吓到了,“宿主,你对他说这些干什么啊?”
这些话,实在是太过蛊惑人心,就像是要把神秀拉入黑暗……
顾峥一本正经的回,“我说什么了吗?我说的都是事实啊!”
小七一梗,继而炸毛,“宿主,你这么说,可能会造成我的反派爸爸提前黑化!”
顾峥冷漠脸,“有什么区别吗?总归是要黑化的。”
小七:“……”
顾峥没再理会小七,继续跟神秀说着话,不过,是他单方面的在说。
“佛子的位置本来是属于你的,除了你,谁都配不上……”
“弘忍为何会把衣钵传人的位置给一个刚刚认识的柴夫,其中隐藏着什么门道,我们都不知道,说不定是私心……”
当顾峥压低声音说话的时候,很性感,又似乎带着莫名的魔力,很是蛊惑人心。
神秀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,可奈何不住身边的这个人,每天晚上都在他的耳边念叨。
从他现身,一直念叨了大半年。
一直告诉自己没什么,可后面,他出门就发现,周围弟子看他的目光似乎真的不一样……
带着丝同情,怜悯……
神秀可是九洲之上的第一天骄,出生之时就身带异象,有着无数的传说加身。
这样一个精彩艳艳的人物,即使没有成为佛子,也足够惊艳。
他最不需要的,就是其他人的同情与怜悯……
天骄有着天骄的傲骨。
而当这傲骨,沾染上了流言蜚语……即便是天纵之资如神秀,心中也难免起了杂念。
尤其是在一次辩法之后,神秀和智觉观念相左。
回去的路上,他偶然之间就听到了其他弟子的议论。
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,而在这这西天佛门,大部分的弟子佛法并不高深,六根并不清静。
对于神秀这个天之骄子,他们仰望,望尘莫及,心中敬畏,在神秀在最高处的时候,他们并没有什么嫉妒的心理,因为那人,是他们追赶不上的。
可现在,神秀在辩法之中落了下风,一下子,就像是一下子跌落了神坛。
神秀在他们心中神一般的光环被打碎。
此时,就有好几个弟子在议论着。
“智觉师兄就是厉害,竟然打败了神秀,难怪会被立为佛子了!”
“要我说现在祖师最器重的弟子,应该就是智觉师兄了……”
“就是啊!”
“神秀也是可惜,修了十少年的佛,喊了祖师十多年的师傅,竟然连一个初入门的都比不上。”
一句句的议论声响起。
那些弟子就在神秀的不远处,甚至有人已经发现了神秀,但是并没有收敛。
他们并不认为需要收敛,如今的佛子是智觉,并不是神秀。
听了这些,神秀只是有一瞬间的晃神,等到回过神来之后,并没有表现得有多悲伤,或是多愤怒,而是维持着沉默。
他修炼到了今日这个地步,道心透彻,说实话,已经鲜少有什么事能够真的让他心潮有大的起伏……
他早就已经预料到,他失去了佛子之位之后,会面临的是些什么。
无疑是其他人的嘲讽和质疑。
他觉得,这并不算是什么需要值得的在意的事,不过就是丢了个佛子之位而已……
而已……
神秀垂下眸子,正准备离开,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,叫住了他。
“神秀师弟,等等!”
神秀脚步顿住,眸子中光芒闪过,一瞬间,竟呈现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不过很快,那丝复杂就消散了,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淡。
他转过身,朝着前来的人行了个礼,“智觉师兄,不知有何事?”
智觉是个年近中年的僧人,看着很是憨厚老实,皮肤微微有些黝黑,他笑道,“师弟,刚刚听了师弟对佛法的见解,师兄颇感触颇深,不知师弟什么时候有空,我们再深入探讨一番。”
神秀回道,“近日都有空,随时恭候师兄。”
“那就明日午时?”智觉笑道。
“可。”
神秀回了自己的院子。
一进门,就看到了坐在树上的红衣美人。
“回来了?”顾峥朝着他笑,红衣血发,眸子发红,浑身上下,都透着一股子的邪异。
神秀没有说话,而是坐到了树下的桌旁,给自己泡上一壶茶。
顾峥盯他半晌,从树上跳下去,坐到了神秀的旁边。
“大师,今日的辩法如何?”
神秀并不想说话,可是,顾峥眼神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他,目光沉沉而专注……
在这种目光之下,神秀突然就松了口。
他道,“智觉师兄更胜一筹。”
语气平淡,没有一丝的起伏,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并没有任何落了下风的低落,更别说是气愤。
但是……
顾峥知道,那是不可能的。
真正无情无欲的,那只有传说之中的神。甚至神的私欲更重。
神秀再怎么天资聪颖,他现在,也只是一个人。
只要是人,都会有杂念。
神秀也不会例外,要不然,最后也不会生了魔心。
看着眉目清冷的神秀,他道,“智觉这么厉害吗?有机会倒想见识一下。”
神秀看着他,拿着佛珠的手指无意识的捏紧。
……
神秀心中生了杂念,这丝杂念,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最容易冒出来。
明明他是不在意的,可那些话,却无比清晰的再一次浮现在他的耳边。
“佛子之位本来就是属于你的……”
“神秀,你可是天之骄子,九洲之上的第一天骄,除了你,谁还配成为佛门的佛子……”
“神秀也是可惜,连个初入佛门的人都比不过……”
神秀不停的念着静心咒,可心,却怎么也静不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