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了。”方科长想了想,压低了声音说:“今年年底,因为陆家嘴属于特别优先待开区域,所以最早十月,最迟不过年底,这里的土地就会走国际流程。”
陈科长犹豫了一下,接着说:“秦董,这次麻烦你了,我知道,我们的要求任性了一些。不过确实是为市民们好。还好您能理解。”
“说实话,来之前我都没想过这么顺利。”事情解决,妇女笑着活络气氛:“我还以为要谈很久,秦董确实不愧为中国最大的私企。”
方科长陪着笑,没说话,不过他知道,他们准备了太多的腹稿,都不用说了。最开始,他们打算由浅入深,不谈公园属于谁,而是谈公园开放会给秦皇朝带来多大的形象加分入手。
他们很清楚,这些公园不算大,说小呢,又那大了那么一点,一看就知道,这是秦皇朝特意给职工中午休息或者下班时候散散心的地方,图纸上也这样标志,这种私密的地方,谁愿意给一群平头老百姓共享?
没想到,谈话异常的容易,甚至他们还没开始挑起这个话题,对方自己就已经答应了。这简直太让我们喜出望外。
说笑了一阵,方科长笑道:“秦董贵人事忙,我们还是不要多打搅他了,毕竟别人一分钟真的是金钱。”
其他几个人,哪里听不出来他的意思,事情办成,他们也不想多呆。
不是秦远峰态度太差,而是一条深深的鸿沟就横在自己面前,上海市特许的免税企业,各大领导甚至听说中央都有关注的企业,还上过新闻联播,简直就像一头猛虎和人坐在茶几旁,猛虎很和善地添茶倒水,但是……人敢喝吗?
秦远峰没多送,他自然看出了对方笑语宴宴之下强压的那一丝不自然。
“呼……”女子下了楼之后,几个人找到了防在楼下的自行车,她轻轻拍了拍胸口,苦笑:“还好结束得快,如果这位秦董真的咬着说不放。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像平常一样晓以利害……”
她的话刚说完,身边不起眼的花坛旁一位中年男子眉头一抬,手中吸着的烟慌忙在满是烟蒂的脚下踩灭,三步两步跑到了几人面前,紧张地问:“怎么样?各位同志,秦董怎么说?”
“赵区长?”方科长转头一看,笑了起来,随即扫了一眼其他三个人,全都无声地苦笑。
“难道……”赵区长心中一抽,说话都不经意地结巴了起来:“秦,秦董不愿意?”
不等其他几个人回答,他就叹了口气,自嘲地笑了笑:“是啊,换成是我,也不太愿意的……算了,算了,开始我也没抱着能成的想法。”
“老赵。”陈科长看着他笑了笑:“这次,你欠我们一顿饭。”
赵区长正在叹气,听到这句话,懵了片刻,随即针扎了一样跳了起来,满脸惊喜:“他……他愿意?”
陈科长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:“你小子,算是走了大运了!浦东新区才成立多久?放眼看过去一片荒芜,结果就来了个秦皇朝。那天你都差点喝醉了。现在民众提议希望对方开放花园,成为浦东新区最亮眼的景观,结果倒好,我正打算说,请来了几个浦东新区的代表,希望他能听取一下所驻地区地方官的意见,结果你猜怎么着?”
赵区长虽然已经知道了结果,这一刻还是难免红着脸立刻问道:“怎么说?”
“连续两次,我连说出有人在下面等都没机会。两次都刚开了个头,对方立刻就同意了!我还追问了一次。”陈科长笑道,拍他的肩膀力度更加意味深长:“老赵,咱们当年同一个生产车间出来的,别的我是不知道,不过啊……这次,你小子走狗屎运了……”
“只要秦皇朝在你们浦东一天,你职务往上提指日可待,谁都抹不去你的功绩,听说……”方科长神秘地仰头看了看天:“上头,北京那边儿看着这儿的人多着呢……”
“这一年,他们在观察,政府对这种留洋企业的考察期慎密着呢。”妇女也笑道:“等着吧……很快,改革大潮一旦正式全国掀开,就是你往上串的时候,好好拉住这个公司,没错的!”
“哈哈,好说,好说!”赵区长抬起眼睛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楼房,脚步动了几下,却始终没有走进去,回头满面春风地对着几位老朋友点了点头,就走路离开了。
几个人看着他的背影,许久,妇女才笑了笑:“有时候,运气来了,挡都挡不住。谁能想到新区才确立这么点时间,政绩自己就送上了门来……”
“羡慕不来的。”几个人已经从楼下推出了自己的自行车,摁了摁铃,或新或旧的车铃出一阵清脆的铃声,方科长跨上车,摇头叹道:“这位秦董的地位,看起来不在体制内,但咱们说起来是政府的人,你说我们和他起了冲突,市长他们会向着谁?”
“那简直不用考虑。”陈科长笑着摇头,四辆自行车朝着路外面笔直地骑了出去,一边骑一边交谈着:“中国个资产过亿的私企,甚至是个过十万,百万,千万的私企,国家特许免税单位……哎,几位同志啊,你们有没有看秦皇朝刚回来的时候税款单?”
“没,怎么了?”方科长好奇地问。
“还好你没看……”方科长一边看着绿灯摇铃,一边感慨地笑道:“否则,你一定会被上面的零吓呆。”
“多少?”
“四五千万,你敢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