巍峨连绵的青山渐渐远去,在这最后的戈壁黄土地上,一辆马车不快不慢地向东南而去。马车前边左右分坐着两个青年,一位是刚满十七岁瘦小的常乐,一位是已过弱冠二十一岁的炀仪。马车内还有一位冷峻动人的少女,她正是炀仪刚刚相认的孪生妹妹。
妹妹冰漓探着头欣赏着旷野美景,哥哥炀仪默不作声地瞩目着前方,只有常乐一个人一刻不得闲,一会儿说话、一会儿唱歌、一会儿怪叫。看得出他心里高兴,自从跟随了炀仪,他的生活倒是变得简单多了。虽然经常要风餐露宿,但是起码不再遭受压迫残害。年轻的他也喜欢这种富有冒险的日子,他想好了反正就跟着大哥,大哥要去报仇,他就舍命相陪;大哥想去拯救苍生,那就跟着他好了。反正走到哪里都是过活,总还能过个新鲜的,跟着大哥岂不快活。
“呵呵,呵呵,呵呵......”常乐想着想着竟然自己笑了起来。
炀仪朝着他看了看,微笑着问道:“心里想什么?竟然那么高兴?”
常乐笑着答道:“大哥,我在想以后要是有个嫂子就好了,还能说说话。你看,冰漓姐姐总是冷言少语,你是沉默少言,你要是娶个媳妇还能陪你两人说说话。”
“是你想找人说话了吧?”
“呵呵,当然主要是我想找个嫂子陪我说说话。呵呵。”
“就知道是这样。刚才我一直在想事情来着,来,我们现在好好聊聊。”
“大哥,你在想什么事情?”
“我在想,天盟会放出的假消息,到底和五灵山有什么关系呢?”
“大哥,这有什么可想的,等咱们办完了玥杨城的事情,马上就赶往五灵山,回去问问你的师父,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。”
“依心而行、一切随缘。没想到,兄弟你倒是霍达,想的通透啊。”
“哈哈,大哥你夸我了。”
两人边说边笑,时间过已来到午时。此时的他们已离开惜城第十二日了,距离玥杨城已不足二百里了。常乐放慢了马车的速度,与炀仪商量走哪条路。
“大哥,你看前面的那片林,穿过去就快要到玥杨城地界了,也就是说山头越来越多,路上会遇到马匪强盗。如果我们绕过林子向东去,会多走二百多里,但是山头少一些。”
“今日在此休息,养精蓄锐。明天一早穿过树林,让他们放马过来。”
“好嘞!”常乐很开心地答应了。
第二日天已大亮,三人吃过东西整装利落进入了树林。路上三人警觉地注意着林里的动静,大约半个时辰已过了树林。前面是一个峡谷,常乐说过这里是马匪山贼常常出没的地方,炀仪步行走在前头,常乐赶着马车跟在后边,奇怪的是并没有遇到什么恶人。一连四个山头都很顺利地通过了,再往前走遇到河流,只要顺流而上便能到达西城门儿。此时天已暗下来了,距离玥杨城还有二十里路,半个时辰即可到。三人决定,还是等天亮了绕道北门,再进城查看。
吃过东西后,三人正围在一起边烤火取暖边聊天。炀仪虽然遭遇了两次家庭变故,但从小多得五灵山下养育自己的父母疼爱,记得在他七岁的时候,父亲开始每日带着他去五灵山的南村,为的是能让他在南村跟着教书先生识字、懂道理。那时候家里没有钱,父亲经常要上山打猎送给教书先生。母亲操持着家里的一切,两人省吃俭用从没有让炀仪饿着过。炀仪十二岁的那年,父亲因打猎受伤再不能供应他上学,后来母亲因操劳过度得了肺病。炀仪便开始学打猎,上山采药。炀仪从小也很懂事,村里人都喜欢他,也都帮衬着他接济家用。所以他觉得自己从小到大的生活都是很快乐的。
妹妹冰漓反倒是比较辛苦,母亲整日郁郁寡欢,让她复仇的心理日渐更甚,从小背负着报仇雪恨的使命,没有人和她一起玩耍、一起长大,只有每日不断地、努力地练功。所以妹妹现在性格孤僻,不愿和人多说话。甚至炀仪也不知道该如何与她相处。
最苦难的是常乐,十岁父母双亡,带着七岁的妹妹一直混迹在玥杨城。饥饿、寒冷、欺凌常常伴他们左右。好不容易把妹妹拉扯大,却遭恶人草芥人命。好在炀仪的出现,又让他得到了生活下去的信心,从此他便将自己的性命交给了炀仪。
三人正说着话,功力深厚的炀仪听到有杂乱的脚步声接近他们。不一会儿,便有十几只火把快速跑向他们。“你们三个看没看见一个白衣女子?”
常乐嘴快问道:“你们是哪个山头的?”
领头的人回应:“我们是林家的。哎?你管我是哪个山头的,现在还有什么山头不山头的,都被我们林家收了。快说,看没看见一个白衣女子?”
“没看见,不知道。”
“臭小子,我明明看到跑到你们这边不见了,快说是不是藏起来了。”
“没看到,就是没看到。”
“臭小子,你找死!”
领头人怒气冲天举刀便砍,常乐一个地滚躲过这一刀,向马车跑去。
“抓住这臭小子。”
话音刚落,身边三个喽啰窜出来直奔常乐。嘭,嘭,嘭,三个人又被炀仪打回到了原来的位置,倒地惨叫。群匪还没反应过来,常乐举着片刀大喊一声:“杀!”便与林家众人战在一起。炀仪没拿巨剑,虽然他拳脚功夫较差,但经过碧落九剑的启示,对付这些喽啰根本不在话下。他又快速调用体内蕴含的乾坤易经功力,身体周围劲力护体,对方一帮喽啰虽然人多势众,但根本不能与炀仪相提并论,他每一招打出去气势磅礴,应者倒地不起;冰漓脚踏五行八卦,游走穿梭在战团之中,每每经过便有人中拳受伤;常乐片刀快速挥舞,专攻敌人下盘,屁股、大腿、小腿、脚面子都是他的用武之处。不到一杯茶的工夫,林家喽啰均已负伤。
炀仪放了他们,众人走远后,炀仪喊了一声:“姑娘,出来吧!”
马车右侧的树林暗处,缓缓走出来一个白衣女子,快要走到跟前时,常乐喜出望外地喊了一句:“上官大姐。怎么是你!”
“讨打!叫姐姐。”
炀仪既高兴又紧张地问了一句:“上官姑娘,你怎么在这里?”
“还是炀仪兄弟懂礼貌,呵呵。”说完,上官云怡捂着嘴笑了笑。
“是啊,上官大姐。你怎么又被林家追杀了?又抢东西了?”
“我还不是为了你们,你们两个武功低微,又没有一点儿江湖经验,我说你们什么好,真是让姐姐我担心啊。”上官云怡一边一本正经的说着,一边还偷笑着。
常乐故意不揭穿反而假装问:“那姐姐你是怎么知道,我们这个时候会在这儿的?”
“我,我当然知道了。我嘛,呃,姐姐我会算啊。臭小子,不许你再多嘴。”上官云怡装不下去了,转而装作有点气急败的样子。
“好,好,好。算的好,算的好。”常乐也假装无奈接受的样子。
“炀仪兄弟,这位姑娘是谁?”
“哦,上官姑娘,这是我的亲妹妹,名叫冰漓。”炀仪有些紧张,并移开了一直注视着上官云怡的目光,还略微的低下了头。
几个人换了地方,炀仪和常乐两人开始把此间的经历过往说了一遍。常乐说得津津有味,尤其是说到在惜城外村庄生活的日子,明显感觉得到常乐和炀仪两人非常的怀念那里。其实在常乐心里面,已隐然把上官云怡当作亲人了。不光是因为上官云怡救过他,更因为她是一位好打抱不平,肯舍己救人的真英雄。就像小的时候常常听长辈们说起的江湖传奇故事一样,那些个武林中的剑客和大侠们,虽然他们行侠仗义,江湖声望也颇高,但像常乐这样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哪里见过传说中的大侠,印象中那些人可都是高高在上的啊。可眼前的这位女侠,不仅平易近人,而且诙谐风趣,虽然是一副侠肝义胆,但一点大侠的样子都没有。所以常乐和她说话开玩笑从无顾忌,他也很愿意对着上官云怡说个不停,因为在上官的眼神里,常乐看到了关怀,也感受到来自这位姐姐的温暖。
而上官云怡生性豁达开朗,本就爱开玩笑,上次交谈中她就看出两人都是没有一点江湖经验的单纯青年,只是炀仪年长内心沉稳些,心里装有很多事不爱多言;常乐年幼像个孩子一样天真活泼,尤其是得知他的身世后,让上官不自觉地生出了怜爱之情,所以她心里其实很乐意常乐叫她一声姐姐。自从她开始行走江湖以来,也遇到过很多像常乐一样苦命的人,但常乐无疑是最嫉恶如仇的一位,在如此世道下,更难的是他还能保持乐观,而不甘命运。
常乐滔滔不绝地讲,上官云怡孜孜不倦地听,有时一问一答,有时陷入沉思,有时哈哈大笑,有时还争论几句。炀仪虽然也有时补充两句,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常乐在说。冰漓一直都是沉默寡言,但她也在一字一句地听着、观察着,她注意到了哥哥炀仪。哥哥的眼睛一直都在含情默默地偷望着上官云怡,偶尔两人眼神相接,哥哥便微笑一下移开了目光,然而下一瞬又不自觉地转望过去,哪怕是侧眼偷瞧也被妹妹冰漓看得清清楚楚。
常乐终于说累了,也说完了全部过往。四个人休息了一会儿,炀仪关切的问道:“上官姑娘,你怎么又回到了这玥杨城?有什么事情要办吗?”
“还是炀仪兄弟了解我。”
上官云怡舒展了几下开始说起,原来上官云怡上次在玥杨城内无法救得了那两个孩子,使得她一直都耿耿于怀。她一直很担心城里其余的孩子也都会被残害,所以她返回师门求教师父破解迷阵的方法,但师父并不能确认破解之法,师父只告诉她如能找到“昭辉咒符”,利用那咒符承载着的秘法应该可以破解迷阵。
“那,上官姑娘要去什么地方寻找昭辉咒符?”
“唉,听师父说,风魔山谷里或许能够找到。”
“既然能够找到,上官姑娘为何叹气?”
“呵呵,看来我又得给你们上上课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