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东脸色变得古怪,“他……他辱尸。”
王安一脸不可思议。
赵玉瞪大了眼睛。
李承乾噗的一声,将刚喝进嘴中的水喷了出来, 不可思议的,“你说什么,辱尸,辱的男尸还是女尸。”
“男女都有。”贺东将缘由婉婉道来。
原来,张如风的确是去访友的,他有一好友,在都官司中任职,是有名的殓房圣手。
张如风去的时候,殓房刚好有五具尸体,这是一家五口,也不知道得罪谁了,被人下毒毒害。
趁着好友出去时,张如风胆大包天,竟擅自将这五具尸体给解剖了,等到好友回来的时候,这五具尸体的脏腑,都被张如风给取了出来,他正扒拉着空洞洞的尸体琢磨着什么。
解剖不是什么事,古人很早就会解剖人体,最早关于人体的解剖出于黄帝内经,只不过比较粗略,解剖这门学问真正成系统是从东汉开始,这还得提起那位被称为穿越者的新朝皇帝王莽。
王莽登基之后,有天,将宫中的太医都召集起来,然后寻了些死囚过来,让他们将这些死囚给解剖了,测量他们的五脏六腑,观察他们的经脉血管,看看能不能改变一些治病的手段。
汉书中的记载是:莽使太医、尚方与巧屠共刳剥之,量度五藏,以竹筵导其脉,知所终始,云可以治病。
王莽的想法是好的,只是,最后改善治病手段的目的没有达到,反而阴差阳错的促进了凌迟这一刑罚的进化。
自东汉开始,刽子手的刀法越发精湛,虽然没到传说中刮千刀的地步,却也确确实实的能做到割个四五百刀而不死。
只是,解剖虽然不是什么稀罕事,但历朝历代都严禁随意解剖,除了仵作和朝廷指定的人员外,任何人都不得擅自毁人身体,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,违者是要问罪的。
如唐律就明确规定:诸残害剖死尸及弃尸水中者,各减斗杀罪一等。
擅自解剖人尸体,是要按杀人罪处置的,最轻都是流徙三千里,重一点那可要直接掉脑袋。
张如风那好友,还想要替他隐瞒,恰在此时,却刚好有人进来目睹了这一切,于是,张如风就被抓了起来。
这一下,他也自知玩大了,于是乎,便将李承乾这个挡箭牌拉了出来,称是受他指使。
刑部尚书张亮一听,牵扯到了李承乾,便差这贺东来昭陵探一探口风。
讲清了来龙去脉后,贺东拱手问道:“请问殿下,缘何要差人去我刑部擅毁人身,殿下难道不知此乃大罪吗?”
李承乾冷声道:“怎么,贺令史是在问罪我吗?”
“在下不敢,此乃尚书大人所言,令在下询问清楚,此事是否真是殿下所吩咐。”
李承乾冷哼一声。
擅自解剖,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,张如风既然都搬出自己来了,那最好的处理方式,应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。
终究不过是死人,送去殓房本也是要查探究竟的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,现在却抓住不放,还特地派人来昭陵询问自己,看来,那位张亮张大尚书,是想搞自己一下了。
李承乾本来的打算,是将杜爱同那边安置妥当,将昭陵这边捋顺了,再慢慢布局朝中,现在却突然出了张如风这一茬,张亮还想顺杆爬,既然如此,那就提前布局吧,先拿这张亮下手,新仇旧账一起跟他算了。
打定了主意,李承乾开口道:“此事,的确是我吩咐的。”
贺东诧异的看来,“敢问殿下,为何要如此?”
“受害那一家五口,与我相识,张如风擅长解剖寻症,我听闻后就让他去,看能否发现什么蛛丝马迹。”
那一家五口,都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家,怎么可能会认识你这样登天的人物,这明显是糊弄鬼的话。
“就算殿下与他们相识,那也不该如此行事。”贺东不卑不亢道:“追查命案是我刑部之责,殿下若有所疑惑,可遣人去刑部探问,而非行如此之事,既违背律令,又视我刑部如无物。”
“此事是我考虑不当,但那几人既送去了殓房,想必本也是要进行验尸的,这样吧,你们将张如风放了,我让他将从尸身所得详细列明,你们该怎么查接着怎么查就是,也无什么影响,如何?”
贺东回道:“此事在下做不得主,寻回去询问尚书大人。”
李承乾想想,“这样,我与你同去。”
随即。
赵玉带着几人,护着李承乾,跟贺东一同来了刑部。
李承乾本想着直接找张亮,开门见山的让他放人,免得这狗东西再玩什么花花手段,没想到却是扑了个空,这狗东西不知躲哪去了,来了一出避而不见。
“还没到下值的时候,张尚书不在公房,跑到哪去了?”李承乾问道。
“在下不知,殿下要不坐着等一会,我去问问。”
李承乾点点头。
贺东拱手出去。
不一会,他进来道:“殿下,张尚书有事出去了,不知什么时候才可回来。”
这回答,好似是在预料之中,李承乾轻笑一声,“那你带我去牢房吧。”
贺东引着李承乾来到不见天日的地牢,刚一进去,一股发霉的臭味扑鼻而来。
李承乾用袖子遮住口鼻。
一直往里头走,直到快到头时,才看到了张如风。
这老头,已经被上了脚镣手铐,正跟霜打的茄子一样,抱着腿无精打采的坐在稻草堆上。
李承乾干咳一声。
“殿下。”张如风激动起来,脚上的铁链哗哗作响,他两步过来,抓着木栏,“你可终于来了。”
见他没受什么伤,李承乾放下了心,随即,脸一黑道:“你不是说来访友吗,怎么现在被抓进牢中了。”
张如风尴尬的低下头,支支吾吾的不知如何回答。
李承乾气不顺的冷哼一声,转看向贺东道:“将他放出来。”
“这…”贺东为难道:“在下做不了主。”
“那就去找个能做主的来,你刑部管事的人都死光了吗?”
见李承乾有些发怒了,贺东去将自个的顶头上司,都官司郎中找来。
“见过殿下。”
李承乾直截了当道:“将他放出来。”
郎中低着头,“殿下,这不合规矩,他有违律令。”
“那受害的一家五口与我相识,是我让他来的,此事是我考虑不周,我会跟张尚书言明的。”
“那请殿下先去与尚书说明,在下只有得尚书之令后才敢放人。”
这摆明了是想玩踢皮球,也压根是没把他当回事,虽说落难的凤凰的确不如鸡,可如此也实在是太过折辱人了。
李承乾怒道:“既然如此,那就把我也关进去吧,说到底,他是受我指使,他这个从犯都被关起来了,我这个主犯,怎好站在外面。”
被反将了一军,郎中一脸为难,李承乾造反都没进过大牢,因为这么件事把他给关进去,这岂不是嫌活的太久自个拧脖子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