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条悟立即展开无下限,隔绝了浓稠的毒雾。
他扭头看向咒灵,脸上的笑容早已不知所踪,表情十分阴沉。即使是无知无觉的咒灵,也被他冰冷的眼神吓得一凛。
五条悟伸出手,指尖爆发出极为明亮的红光。
「术式反转·赫」
或许是受情绪影响,这一次的「赫」十分成功,而且极为凶狠。咒灵刚想逃亡,就被赤红的光芒卷入其中,霎时粉身碎骨,化为一缕烟雾消失了。
五条悟放下手臂,面无表情地走向中原弥生一行人。
夏油杰见他情绪低落,想活跃气氛:“今天的术式反转非常完美呢,悟。”
“是吗。”他的回答非常冷漠。
五条悟一直板着脸,三名咒术师向他鞠躬致意时,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们一眼,让他们惴惴不安了很久。
中原弥生是唯一一个毫无反应的人,他将八寒矢收回箭囊,对五条悟视而不见。
他知道五条悟为什么生气,无非是因为刚才他被咒灵追杀的时候,他没有出手相救。
中原弥生也有些火大。
五条悟拥有无下限术式、又是反派NPC,他十分确信这家伙能平安活到大结局,他死了五条悟都不会死。
这家伙可真够烦人的!
中原弥生咬牙切齿地将头扭到一旁,不想看见这个惹人讨厌的NPC。
夏油杰发现两名同窗正在闹别扭,他被夹在中间,只能无奈地笑了一下,准备打电话给辅助监督。
他征询他们的意见:“我要通知高层了哦,这三位前辈还要疗伤呢。”
五条悟和中原弥生都没有回答他。
夏油杰叹了口气,正想拨打电话,手机就被一个从灌木丛中冒出来的人抢走了。
“不用给我打电话了,我在这儿呢。”
来者是一名梳高马尾的白发女子,她脚步十分轻捷,除了五条悟,其他人都没发现她的到来。
她是东京咒术高专的辅助监督,名叫冥冥,术式为「黑鸟操术」,能够操纵乌鸦。
冥冥本来在北海道监督一年级的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完成任务,但透过乌鸦的视界,她发现新潟市出现了一些意外状况,就连忙赶过来了。
冥冥出现后,几只乌鸦跃下树梢,落到她肩头。
夏油杰惊讶道:“冥小姐不是去北海道了吗?”
“嗯,我看到了违规行为哦,所以回来了。”冥冥用涂着紫色指甲油的手指摩挲下巴,皮笑肉不笑,“真是一群不省心的家伙呢。”
她说着,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中原弥生。
中原弥生不由得攥紧衣摆。
没想到祓除咒灵也会被人监督,冥冥一直和乌鸦共享视界,多半看到了他拖行咒术师的场景。
中原弥生无所谓是否受罚,他只担心夏油杰知道这件事,影响好感值。
然而,冥冥接下来的话,大大超出了他的意料。
她没有责备中原弥生,而是转向三名咒术师,慢悠悠地问:“你们三个,为什么不肯听从中原的指令,在他劝你们撤离的时候,还非要留在原地等待其他咒术师呢?”
中原弥生眼前一亮。
白毛万岁!白毛都是好人!
和他相反,三名咒术师的表情难看极了。
“我……我们只是担心中原实力不足,所以……”
冥冥打断道:“中原是由高层委派的支援者,你不相信他,是在怀疑高层吗?”
咒术师无言以对,他们脸色泛青,嗫嚅着低下头。
冥冥抽出监察记录簿,用羽毛笔写下一行娟秀的字迹。
她边写边说:“随你们怎么狡辩……‘妨碍祓除咒灵’,你们回去以后,自己向总监部解释吧。”
写完监察记录,冥冥叹了口气,幽幽地对夏油杰抱怨:“这份工作可真够累的,要不是工资高,谁愿意做啊。”
中原弥生十分赞同。
他只是想多赚点钱而已,为什么会遇到五条悟这个讨厌鬼啊!
冥冥还要向高层汇报情况,就和三名咒术师留在了现场。考虑到夏油杰负伤,她又联络高层,让他们尽快调车接学生回东京。
高层告诉他们,接送学生的车辆午夜才能抵达,让五条悟等人前往小镇的车站,等待接应。
三人沿途返回小镇,手电筒早已不知所踪,他们只能借着手机的灯光,在黑暗中缓缓前行。
五条悟和中原弥生像同极磁铁,不论道路宽窄,他们总能找到最远的对角,让夏油杰哭笑不得。
快抵达小镇的时候,他们遇到了一个遛狗的老太太,她见他们满身狼藉,友好地打开手电筒,把他们送到有路灯的地方后,才牵着狗离开了。
夏油杰看着老太太的背影,轻声说:“这里的居民还挺友善的。”
中原弥生问道:“为什么这样说?”
“唔,我们祓除咒灵的时候,由于缺乏情报,会向当地居民打探情况,被当成欺诈师是常有的事。”
夏油杰告诉他,半年前他、家入硝子和五条悟去鹿儿岛的偏远村庄祓除咒灵时,五条悟不慎用术式割断了一户人家种植的玉米。
他们主动提出赔偿,还特意检查了玉米田的损毁情况,被割断的玉米不过十多株。
谁知,村民一口咬定他们毁坏了所有农田,并漫天要价,让他们赔偿五十万日元,还召集亲友拦住三人,不准他们离开。
“后来呢?”中原弥生很好奇。
“我本来想交钱离开,但悟怎么都不答应,还想和村民打架。”夏油杰无奈地说,“还好夜蛾老师及时赶到,花钱把我们赎出去了。”
中原弥生眨了眨眼睛。
按照黑手党的行事作风,面对这种贪婪又愚蠢的人,就该用恐吓结合欺诈,逼他们妥协。虽然比不过太宰治,但在拷问和恐吓方面,中原弥生还是有点天赋的。
说话间,他们来到了小镇的车站。
五条悟拒绝和中原弥生同席,独自走到另一边的长椅上,远离二人。
中原弥生懒得管他,继续和夏油杰聊天。
他思量着解决办法,说:“大多数人都很怕鬼吧,只要用你的咒灵威胁一下,他们就会害怕了。”
夏油杰不认可地摇摇头。
“不能威胁非术师、不能伤害非术师,这违反了咒术师的准则哦,中原同学。如果被‘窗’发现,是会被视为诅咒师的。”
“可是,你们都被敲诈了……”
“村民以为我们是欺诈师,觉得我们非常有钱吧。”夏油杰宽容地说道,“毕竟咒术师身份保密,在他们看来,我们不停地打探村庄里的事情,确实像一群神叨叨的骗子。”
中原弥生张了张嘴,最终没有说话。
他心想,别说敲诈五十万日元了,为了钱而绑架异能者、为了得到器官而杀人,这种事在黑市屡见不鲜。
夏油杰太善良了,他总是以己度人,低估了人性的残酷。
如此正直的思想、加上执着的性格,如果突然看见人性丑恶的一面,恐怕会走上偏激的道路……
中原弥生又一次陷入思考,他盯着地面发呆,直到夏油杰说话才回过神来。
夏油杰问:“中原同学,你刚才有看见便利店吗?”
“嗯,加油站附近有一家。你想吃饭了?”
“差不多吧,我有点渴了,想喝香蕉牛奶。”
“不需要别的吗?”
“香蕉牛奶就够了,我想在车上写报告,吃碳水会困的。”夏油杰说着站起身,“你想吃什么?”
中原弥生担心夏油杰伤口裂开,把他摁回椅子上:“我去买,你坐着!”
不等夏油杰说话,他就目不斜视地从五条悟面前跑过,冲向24小时营业的加油站便利店。
中原弥生找到了夏油杰想要的香蕉牛奶,旁边有一张红色标签,写着“买一赠一”几个大字。
结账的时候,他问店员:“我不需要买一送一,一瓶就够了。”
店员笑眯眯地摇头:“不行哦客人。”
说他强行把两瓶香蕉牛奶塞进购物袋里。
中原弥生:“……”
他拎着两瓶饮料离开便利店,有些为难。他不喜欢甜牛奶,除非饿得头晕眼花,否则他通常是不吃甜食的。
剩下这瓶牛奶该怎么办,丢了吗?
他慢吞吞地返回车站,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太宰治的脸。
中原弥生被任命为分队长的时候,太宰治告诉他,管教部下是有策略的,必须牢记一个准则。
中原弥生和记忆中的太宰治异口同声地说:“糖与巴掌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独自坐在长椅上玩俄罗斯方块的五条悟,心想,和NPC树敌终究不是好事,干脆把香蕉牛奶给五条悟吧,那家伙喜欢甜食,可能爱喝。
从五条悟身旁经过时,中原弥生停下脚步,抽出一支牛奶,递给他。
他尚未消气,干巴巴地说:“喝吗?”
五条悟狐疑地盯着中原弥生,又低下头,看了看那瓶香蕉牛奶,没有接。
“我不要,你自己喝吧。”他抱着双臂,一副还在闹别扭的表情。
“我不饿。”
“……那你买两瓶干嘛?只买杰的不就好了!”五条悟怒气冲冲地瞪着他。
中原弥生很不耐烦,他省略了“因为香蕉牛奶买一送一所以多了一瓶”几个字,冷冰冰地说:“给你的。”
五条悟愣住了。
他还没忘记半小时前发生的事,仍心存芥蒂,但听说中原弥生特意给自己买香蕉牛奶,愤怒的情绪又稍微消退了一点。
五条悟的心情都写在脸上,此刻,他露出了不知该不该继续生气的表情。
中原弥生把香蕉牛奶塞给他,转身就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