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英拉大笑容,伸出双手比大拇指,伸到她娘面前。
“再好看也老了,都快五十的人了。”孙小美摇头笑叹。
木英连连摇头,又点头,娘,您不老,好看着呢,女儿不让您老。
“行了,你去看看君宝醒了没,饼子要趁热吃,醒了就让他起床吧。”孙小美笑道。
木英听话出了厨房,进了堂屋,先从门后拿起刚才放下的那捆书册,半遮在身后,闪出堂屋,几步,推开最西屋。
西屋内没啥家什,两张木板用长凳架成床,一前一后,摆在西面靠墙处,此时还没有拉起蚊帐,后一张床上,木君宝拱着小身子正闭着眼睛睡得欢。东面靠墙摆着个衣橱,角落边还放着个马桶,屋子最里面堆着几麻袋稻谷子,怕受潮,底下用砖块垫起,架着木板。
这书册藏哪呢?可不能让人瞧见了。木英团团转了几个圈,空空荡荡的室内,一览无余,哪有地好藏啊!藏衣橱里,可要是被人一翻,还不马上露陷了吗!她关上打开的橱门,唉,真是穷啊,她和小弟两人的衣裳只放了薄薄一层,下面塞着两条厚被子。
“姐,你藏啥呢?”
清脆的小孩儿声音在身后响起,吓了她一跳,转过身,君宝坐在床上,一脸好奇望住她。
“姐,你带好东西回来了?是吃的吗?姐,你昨夜咋没回来啊,爹和娘都担心死了,你没事吧?”
问着话,他已飞快掀了被子,拉过床尾的裤子衣裳穿上,套上鞋,几步冲到她面前,“姐,啥好东西,让我瞅瞅呗!”
木英愣愣把手上提着的书册递出,看他一脸欢喜接了过去,左右瞧看。刚才见着爹娘,只觉得他们年轻了几岁,满头银丝换成了满头黑,可现在见着小弟,才明明白白觉出她重生了十三年,那个在皮鞋厂埋头剪着皮革的二十五岁青年,现在还是个十二岁的小孩,半是懵懂半是机灵。
回想起满身皮革味,手指粗糙,躬着腰背,满眼愁苦,强装笑容喊她姐的君宝,木英只觉得心痛,因不识字,被女方嫌弃没出息,相了几次亲都没成功的君宝强笑着,姐,一个人也挺好的。
她猛一把抓住君宝的肩膀,望着他受惊抬起的头,君宝,姐一定让你识字,咱再不做文盲。
“姐,你怎么啦?这些是啥呀?”
木英慢慢放开他,拍拍他手上的书册,握个拳头放到胸前,做个最重要的动作。
“对啊,这是不是叫书,这上面的是字吧,跟村支书让人刷在墙上的字一样的。”木君宝一拍脑袋,轻呼一声。
她连连点头,君宝,我们好好认字,姐让你去上学,到时念大学,再不让人瞧不起你。
“姐,这东西这么重要,我看把它藏到鸡窝顶上去,用木板压着,不会有人看到的。”他嘿嘿笑起来。
不错,不错,越是显眼处,越不招人多看。木英比比大拇指,笑着点头。
两人偷偷摸摸到了院子里,找了几块砖,架了木板子,把书册藏了进去,一番动作惹得蹲在棚里的母鸡咯咯直叫唤。
“起床了就快来吃吧,娘还烧了些粥。粥配饼子,今儿奢侈一顿。”孙小美在厨房门口叫唤。
“有饼子吃咯,有饼子吃咯……”木君宝朝木英眨了眨眼,欢呼着跑去了。
把他爹的份量留在锅里,两个饼子装碗用饭架蒸在锅内保温。母子三人高高兴兴坐下来,围着小桌吃起早饭。
“君宝,队里放羊别走老远了,被狼叼去了羊可不好。”孙小美把饼子递给两个儿女,心满意足,笑着交待道。
“娘,不走远些,没草吃,近处的草都被羊吃光了。”木君宝咬一大口饼子,狼吞虎咽,含糊道。
木英也无法,队里的活都是分配好的,壮年男丁下地,有时壮年女丁也要跟着下地,农忙抢收时更是不论男女老少都要帮忙,平时半大的娃子就放个羊,放个牛,搂搂干草,自家小弟从八岁起就开始放羊了,到现在已是个老羊倌了。放一天羊能记上一个工分,几个月攒下来,也能有好些工分了,到时按工分分粮食、粮票,能减家里好大负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