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英忙起身,拉着陈莺在她身边坐下,见她一脸羞涩,脸蛋晕红,心中一喜,有戏!东平大哥稳重温和,陈莺甜美朴实,两人在一起,肯定能相处好。她伸手接过正阳递来的荷叶包,使劲塞到她手中。
陈莺想推拒,又不好意思,接了荷叶包,踌躇着没打开。
“吃吧!电影要放一晚上呢!现在不吃,等下肯定要饿。”耿东平望过来,柔声道,“你不吃,全便宜这帮小子了,再给他们来一桶,他们也装得下。”
陈莺抬头望去,他温柔对她笑着,迎着落日霞光,瞳孔中暖暖一片金色。她不由一笑,又小鹿似得低了头,慢慢拆开荷叶包,拿着包子吃起来,松软香甜,混着香菇菜沫,好吃得舌头都要吞下去,她努力克制着,一小口一小口吃着。
“哥,你先坐,我再去搞张凳子。”耿东亮机灵拉着耿东平在陈莺身边坐下,朝木英眨眨眼,得了个大大笑容,飞快挤着人群出去了。
等他抗了张破旧长凳回来时,夜幕已黑,伴着嗞嗞电流声,前方白布上现出八一电影制片厂几个字,大伙不再谈话,幕布上紧接着又跳出《地道战》三个大字,下面哗得一声欢呼,又很快安静了下来。
夜空繁星点点,群山暗黑沉沉,一方影象,演绎着豪情激烈。
宋晴仙傻呆呆坐起身,室内光线昏暗,窗户上挂着的小碎花窗帘被晚风吹得簌簌轻响。她慢慢回过神来,眼泪又流了出来。
高高兴兴盼了这么多天的看电影怎么变成了这样,在村口看到耿正阳一脸温柔对住木英,眼里再没有别人时,她害怕了,她不想看到这一切。当八道沟里那些丫头片子们脏兮兮捧着猪草,还就着大木盆在泥水中洗衣时,她穿着干净衣裳,乖乖巧巧,不是谁都说她漂亮的吗,这倒底怎么了,从小到大一向只有她不理人的,怎么她喜欢的正阳哥就是看不到她的好!那是个哑巴呀,话都不会说的哑巴呀!
当吴金花放手,赶着去看电影,她失魂落魄往回走,又看到温岭同样一脸温柔拉着赵玉琴的手。这倒底怎么了?一个个都那样的春风满面,急不可待。全世界好像只有她一人是痛苦的,只有她一人身处深渊中!她跌跌撞撞往前奔,再不理温岭在身后喊着什么,她不想听,她什么都不想听,只觉得有千万只蚂蚁在噬咬着她的心,痛疼从尖锐到麻木,再从麻木到撕裂……
现在他们都应该在山栗乡大场地上等着电影开始吧,可能还会买上三角钱一大包的瓜子,一边嘻笑着,一边磕着瓜子,那样的幸福。
宋晴仙从床上下来,在自家三间正屋加厨房中慢慢游荡了一圈,冷冷清清,一丝声音也没有。爹呢,噢,爹被人请去修农具了,上午走前还跟她交待来着,交待什么了?她怎么想不起来了?娘呢,该做晚饭了,她去哪了……
她目光呆滞,神魂分离步出了家门,在村中小路上乱晃,耳中听得好像有人在喊她,又好像没有,她直往前走着,走着……
太阳要下山了,它每天这样升升落落,没有烦恼,可真好……这棵桂花树怎么不开花呢,对了,时间还没到呢……要是我也是一棵树就好了,那就再不会感受到这样的痛苦了吧……
一只大掌突得抓上她胳膊,抓得好紧,把她都抓疼了,她慢慢望过去,脸儿微胖,带着和善笑容,这是……这是……
“晴仙,你怎么啦,怎么这样伤心,谁欺负你了,来,跟邢叔说说。”
邢红军在通往大场地的那条道上碰到了宋晴仙,见她摇摇晃晃走着,脚步虚浮,喊她也不应,不由上前一步拉住了她,关心问道。
“邢叔?邢叔?”宋晴仙迷茫的眸子一点点聚起神,“邢叔,是你啊?”
“现在都晚了,你一人乱跑什么呀,晚饭吃了吗?”邢红军松开手,笑着问道。
宋晴仙拉拉平衣角,低下头,一只脚在地上轻轻搓着小石子儿,寞寞道,“娘也不在家。”
邢红军眼神一暗,眉头微皱,随即又马上松了开来,呵呵一笑,“走,跟邢叔吃饭去,现在食堂正好开饭,有红烧肉,还有排骨汤,好吃着呢!”他上前,一把揽住她肩,拉着她朝村委会大院走去。
门卫处老张不在,应该去打饭了吧,邢红军嘴角微翘了翘,更加热情拖着她往他办公室走去。
“邢叔,这不大方便吧?”宋晴仙呐呐着说道。人已被他按坐在了一边的沙上。屁股底下软软弹弹,整个人往下微陷着,轻微一动,陷得更深。她挺着身子再不敢动。
“晴仙,你坐着,邢叔去打饭。”邢红军拿着饭盒子,不等她回话,匆匆出了屋门。
宋晴仙想推辞,到了此时,再不好开口,望着门外黑黑的天色,想着吃完饭就回去。可她哪会想到,今晚再走不出这个门,至此陷了狼窝。
房连房、街连街、村连村的巨大地道网,打得鬼子哭爹喊娘,陷阱、活动翻板、指路牌、水井,哪一样不成为对付敌人的利器,乒乒乓乓枪炮声,伴着雄壮的秦乐,看得大伙大快人心,热血沸腾。嘿……地道战……嘿……地道战……,到了片尾,大伙跟着一起唱起来,太激动,甚至还有好些人站了起来。好电影,让人意犹未尽。
一盏红红电灯光亮起,放映队的大叔赶着换胶片。场地上又掀起一阵声浪,大伙热烈谈论着刚看到的精彩镜头,抓在手心的瓜子也终于有机会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