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0年,帝都市庆丰县双龙镇坝子村。
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女,抱着一个十来岁的女孩,猩红的血将她枯黄的头粘在一起,而女孩双眼紧闭,已经晕死过去。
妇女快速拍着木门,“妈,妈你开开门,救救凡凡吧!”
她哭得眼睛都肿了,喊得声音都嘶了,可屋内明明有人影晃动,却没有人愿意搭理她。
这个女孩名叫乔凡凡,今年十三岁,正在坝子小学上六年级。抱着她的妇女是她的妈妈,大家都叫她乔妈。
今天乔凡凡从木楼梯上摔了下来,撞了头,她已经去村里的赤脚医生哪里看过了,赤脚医生说,没有二十块钱不给治。
“妈、大哥、二哥……”
她声音哽咽地都快说不出话来了,终于木门嘭地一声被打开,出来了一名老妇,老妇一见乔妈,不问由来便开口骂道:“你这丢脸的东西,你现在知道你还有一个妈?当初在你决定生下这个野种的时候,我们就和你断绝了关系,你们母女两人是死是活,与我们没有关系。”
这时断断续续地又从土胚房里面出来几个人,分别是乔妈的大哥乔大军、二哥乔华书、大嫂刘翠梅、二嫂沈芳。
他们一见死活不明的乔凡凡,大嫂刘翠梅翻着白眼说道:“三妹,也不是我们说你,当年你怎么就那么不检点,竟然和一个知青搞在一起。那些知青提上裤子就不认人,国家一号召,他们一个个都收拾行李回城去了,你说你何必生下这个连爸都不知道是谁的野种来?”
二嫂沈芳往旁边吐了一口唾沫,道:“是呀!你要是当时听妈的话,将这个野种流了,然后好好找个人家嫁了,也不至于将日子过成这个样子。依我看呀!不如就将她放在屋里,就这么死了得了,我前几天听说村头李光棍的爹妈了话,要是哪个女人嫁给李光棍,就给两千的彩礼钱。天呐!那可是两千呀!我们一家人挣好几年都挣不了两千元,而且李光棍的爹妈还说了,只要愿意和李光棍扯证的是个女人,能为李家生个儿子就行,其余的一切不管。”
沈芳的意思很明显,李家可不管乔妈以前那段“前科”,只要乔妈愿意,李光棍还是会娶她。
李光棍在他们这里很出名,四十来岁,家里穷,人又懒,好喝酒,喜打牌,动不动还会出手打人。哪个女人嫁给他,倒了八辈子血霉。他的名声臭遍了十里八村,没个女人愿意嫁给他。
可李光棍要是再不娶媳妇,李家就要绝后了。李光棍的爹妈急得直跳脚,他们拿出了自己的棺材本,在十里八村放出话来,要是有哪个女人愿意嫁给李光棍,就给两千元的彩礼。两千元在90年代,可是一笔巨款。
可是话又说回来,要是哪个女人嫁给李光棍这种人,一辈子也就毁了。那两千块钱虽然不少,但是却不能买一个女人的一辈子。所以只要不是揭不开锅的人家,谁愿意将自己的孩子嫁给李光棍这样的人。
而乔家的人,却劝着乔妈嫁给李光棍呢!
乔妈听到她们这么说,噗通一声,竟是跪在了他们面前,她声音哽咽道:“妈,大哥,二哥,求求你们救救凡凡,借我二十块钱给凡凡看病,这钱只要我一攒够,立马就还给你们。”
乔妈的大哥二哥一直没说话,心中还是有些不忍,可是他们心中也恨呀!恨那个不知道是谁的男人,恨这个来历不明的野种。如今这个野种就这样死了也好,乔妈现在才三十几岁,说不定没了这个拖累,还能嫁出去。
二嫂沈芳见乔妈跪下,她害怕自家男人心软给钱,于是将乔华书给往后拉了一把,“你可咋还跪上了?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欺负了你,我们家什么情况,你不是不知道,一辈子在地里捣鼓的庄稼人,手里能有几个闲钱?再说了,我们的女儿乔裳马上就要小学毕业了,乔裳成绩好,以后要考入县城最好的中学,要花许多钱。若是把钱给了你,我们乔裳上不起学,这个责任谁来负?”
沈芳这句话,不仅是说给乔妈听,还是说给乔华书听。她的言外之意,乔华书,你要是敢将钱借给她们母女,老娘跟你没完。
乔妈还没有死心,她又看向了她的大哥乔大军,“大哥……”
刘翠梅可不傻,大家都不愿意拿钱,这个钱凭什么要她的男人给?可是这村子就这么大,若是做得太绝情,会被人说闲话,还得赶紧将她打了才是,她从口袋里掏出两分钱扔在地上,那表情活像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。
“一直哭哭啼啼,真是晦气,拿着这些钱快走,以后可别说我没救这个野种。”
两分钱?
乔妈双眼含泪地看着他们一个个,他们脸上冷漠的表情,扎疼了她的心。
心,开始是疼的,后来感觉不到疼,也就冷了。
她知道了,就算她在这里跪一整天,乔凡凡死在他们面前,他们也是不会借钱救乔凡凡,那时候,乔凡凡可真的死了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