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个丫头片子,敢骂我,还扔我,让你尝尝我拳头的厉害。”
他大怒,一握拳,啊啊叫着冲了过来,“打死你们一群丫头片子,敢欺负我哥,欺负我大舅,你们就是大大的右.派,封.资.修,打倒你们个害人精。”
钱雪双腿一扎马步,头一次用上学来的军体拳,心中只想着,不能让他打纪家姐妹。
“喝。”她大喝一声,看准袭来的拳头,握住他手腕往后一拉,扭腰顶肩,一个用力。嘭的一声,比她高比她壮的邓勇明从她肩头滑下,摔了个仰面朝天。
紧接着,钱雪又一拳砸下,邓勇明鼻子下面淌出了两管鼻血。
他有些懵了,眨了两下眼睛,眼前是一片蓝天,蓝得纯净,没有一丝白云。
钱雪也有些懵,她没想到真能把邓勇明打倒,他可是十二岁,而她才八岁,原来,练的军体拳都是有用的,不是花架子啊。
她真想仰头插腰大笑三声。
场面安静了十几秒,然后纪家姐妹爆出了欢呼声,“阿雪,你好厉害,打倒了大坏蛋。”
“打他。”
也不知哪个姐妹喊了一声,一群人就拥了上去。
“唉唉……”钱雪急喊两声,见邓勇明翻滚着爬起动粗,她也不管了,上前掐架。
斜次里曹建国放学正经过,见此大吃一惊忙上前拉偏架。
这下邓勇明真是有苦说不出,一群丫头片子又抓又咬,特别曹建国、纪盼弟和钱雪还掰着他手,抱着他腿,很快一大群人就滚到了地上。
尘土飞扬,杂草碎泥沾了一身,个个都成了泥猴子。
等曹芳、田晓东等人下工回来把他们拉开时,衣服也撕开了,头也散了,脸上也被抓破了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那个模样,真是爹妈都认不出来了。
“大光头,大坏蛋,我要告诉我爸,你欺负我。”纪换弟哇哇大哭起来。
“哼,都是你们,是你们先动的手,我回去告诉我爸妈去,让他们把你们爸妈都抓起来,狠狠批.斗。”邓勇明用手一抹鼻下,抹了道血痕,也哇地大哭起来,指着曹芳、田晓东等人骂道,“还有你们,我大舅不会放过你们的,给我等着。”骂完一跺脚,跑了。
“哎哟,一个个漂亮的小姑娘都成什么样了,快回家去吧。”曹芳掏出块帕子,给她们抹了抹,拎上曹建国的衣领子,“你给我回去。”
“姐,邓勇明个男的,欺负女人,算什么好汉。”曹建国愤愤道。
“哈,你就是好汉了,毛都没长齐呢。”田晓东笑道,“走吧,都回吧,回家洗洗吃饭去吧。”
钱雪掸了掸衣摆,惴惴带着六个姐妹回了家,闵大妮和蒋爱军如何嗔怪也不提了,总之小狸没有回来,让她心头空落落的,老忍不住去看它睡觉的那个干草窝。
转过一日,闵大妮就带着钱雪回了闵庄。
她推着独轮车,钱雪坐在上头,双脚悬空,晃晃悠悠。
秋日里,天空碧蓝高远,一条小道蜿蜒曲折,两旁林木红黄相间,时有路人经过,留下一个憨实的笑容,空气中自有草木香气,一派天然风景。
钱雪的心情渐渐舒朗起来。
离得闵庄越近,一朵朵洁白堆在了枝桠间,起先钱雪还愣了下,“妈,这是什么花呀?”
“傻孩子,这就是棉桃啊,也就是我们棉衣里絮的棉花呀,从九月份开始摘棉桃,一直要摘到十一月份,可辛苦了,那时妈可是天天下地摘棉桃,一双手都磨成农耙子了。”
“这就是棉桃啊!”钱雪惊喜,一下从独轮车上跳了下来,吓得闵大妮忙停住车子。
她跑到路边,摘了一朵,捏在心中,软绵绵暖融融,确确实实就是一大朵棉花。
“哇,好多棉花啊!”
“你个傻孩子,妈以前带你回姥姥家都看熟的了,今儿咋这么新奇呢。”闵大妮推着车慢慢走,不由笑道。
“妈,明年我们也种棉花吧。”
“粮食都不够吃,哪有地种棉花呀。”闵大妮叹息道。
“今儿粮食不丰收吗,明年种一小块,我们的被子啊,棉衣啊全都有了。”钱雪双手比划着,高兴地舞了个圈。
“真是傻孩子,你姥姥家种了棉花,还少你棉衣穿,肯定都给你准备上了。我们快去吧。”
钱雪看到了棉田,铺开一大片,恍如田间落了雪,洁白洁白的,又像铺了层厚厚的大白地毯。
闵庄跟钱营村还不大一样,房屋拉得开,两三间一堆,三两间一聚,散落在田野上。
“妈,我跟阿雪来看你了。”
一个农家小院,打扫得干净整洁,泥墙茅顶,一看就是重新修建的。
小院地上铺开了一层雪白,阿雪外婆正抖落着棉桃晾晒,转头一看是她们母女俩,急忙放下手上的筐篓,擦着手快步迎了出来,“阿雪来啦,大妮,走累了吧,这天还有些热,快,妈给你打水洗洗。”
外婆张着手,想抱钱雪,可她是一双小脚,哎哟一声痛呼,手就扶到了腰上,身体佝偻弯腰,脸色都有些变了。
“妈,你咋了?”闵大妮忙扶住她。
“外婆,你腰疼吗?”钱雪在另一边搀住她,忙问道。
“人老了,不中用了,昨天去磨了袋玉米粉,回来的路上不知怎得就闪了腰,所以今天地都没下,你弟跟黄妮都在地里摘棉桃呢。”
“妈,我扶你进入躺躺吧,怎么这么不小心,你年纪大了,有些事让实生去做。”闵大妮担心道。
“不是大事。”阿雪外婆被她们搀着慢慢走回屋里,躺到炕上。
“姥,我给你揉揉。”阿雪脱了鞋上炕,边说着边上手了。
“好好,给姥揉揉。”阿雪外婆用哄小孩的语气应着,裂开缺牙的嘴,开心地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