似乎有点不可置信这句话是姬无泪说出来的,百里长倾看着姬无泪,周昱阳也看着姬无泪,小绿,也看着姬无泪。
不过,很快反应过来,小绿手腕翻转,动了手。
直到最后一瞬间,周昱阳还是不可置信的看着姬无泪,他怎么都想不通,冷泪啊,陪着他三年,陪着他一块度过大学生活的小泪,有朝一日竟然会这么恨他?恨到,要亲口下令杀了他这一步。
收回动作,蹦到姬无泪旁边,小绿哆嗦着,“公主,这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杀人,我害怕、”
紧紧闭上眼睛,姬无泪浑身也在颤抖,她觉得,她也快死了。
这么想着,突然,脑袋一昏沉,姬无泪果真顺着小绿滑了下去。
“公主%……”
“泪……”
姬无泪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,梦里,都是一些她不喜欢的东西,比如,血。
当姬无泪再度醒过来,她甚至还有一股在梦中的错觉。
“公主,你终于醒过来了,你要是再不醒,可就看不到这么精彩的一幕了。”声音无比的激动,见姬无泪醒过来,托着下巴的小绿一把扶起姬无泪,然后给姬无泪披上一件衣服。
看着衣服,姬无泪认得出来,这件衣服的百里长倾的。
不敢在梦里提出哪些画面,姬无泪看着小绿,“什么精彩的一幕?我睡了多久?有没有喝的?”
“喏,你看,这就是晋国的军队,对方马上就要打败仗了,你看,城门要打开了……”激动的看着,小绿劲头很大,看着小绿,顺着小绿视线望出去,姬无泪这才觉,确实是如小绿说的,画面很精彩。
晋国攻入郑国,这副画面,怎么看,怎么都精彩丰呈。
“公主,公主,待大人收复了郑国,晋国便有了宋国周朝郑国三个国家,晋国版图足足扩大这么多,以后你要是出去,全天下都得怕你!”笑着,小绿似乎是看到自己出游的时候,各国对她大开城门,任她取舍。
才醒过来,便让她看着这一幕,姬无泪探出头,搜索了下百里长倾的身影,却在一番搜寻之后,怎么都没看到百里长倾那身特有的白衣。正纳闷,眼角瞥到自己披着的衣服,姬无泪眉头一蹙,百里长倾该不会只有一件白衣吧?
正找不到人,姬无泪准备放弃,小绿便指着一个地方说,“公主,你看,还是百里大人帅!”
闻言,顺着小绿指着的方向望去,却见马上,一身铠甲的百里长倾眸子铁寒,手中的长剑更是滴着一大片的液体,颜色,是她最讨厌的红色。
“公主,你不知道,在你昏迷的这段日子,百里大人就像变成另外一个人似得,每天将大部分时间放在战场上,就算偶尔的休息,也只是望着你呆。不过也不能怪百里大人,当我听到医者说公主是心里不想醒过来,所以不知道哪年哪月会醒,我也一整天都吃不下一点东西。”自言自语着,小绿说着捡起一块水果放到嘴里,再一个小眼圆鼓,看来,这场现场版的攻城猎战她看得很精彩。
“医者说我是心里不想醒,所以才没醒?那我睡了多久?这段时间靠什么活下来?还有,百里长倾,就这么走到哪就把我带到哪?”声音有点黯哑,姬无泪低着头。
一点一点回答姬无泪的问题,小绿现战争实在太有意思,所以她回答完后便将注意力放到前方,没注意到姬无泪一点一点暗下去的脸,沉下去的眸子。
听着外边的厮杀,不知道了多久的呆,姬无泪这才等来马车滚动的声音。
进入郑国境内,看着郑国房屋,突然,马车被拦下,掀开车帘看过去,只见拦住她的人正是姬蛮。
“我郑国愿意投降,只求百里大人别屠城!”跪在地上,托着宗庙的牌位,姬蛮此举很明显,整个郑国,自老祖宗,全都对你百里长倾投降了。
心里紧起来,姬无泪有点后悔,为什么不早不晚,偏偏这个时候醒过来。这么想着,姬无泪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再睡一个长觉,也许,再度醒过来,她孩子出世了,她也就不需要去思考那些问题了呢。
“百里大人说了,投降也要有个投降的样子。如果王子真的是投降,那就先在地上跪着吧。”说着,错过姬蛮,百里长倾的大军走过去。
自车帘,看着地上的姬蛮,姬无泪不知道再度见到姬蛮会是这个样子。
之后,城内比较安静,没有晋国士兵烧杀抢掠,更没有郑国百姓奋起反抗,一切的一切,就好似她刚来郑国王宫一般,夜晚宁静,夜色洁白。
“嘿嘿,公主,百里大人今晚要彻夜开会,我们先休息吧。”自外面蹦跶回来,小绿端出袋口里的水果,擦干净,便往嘴里放。
听到百里长倾不回来,心突然松一口气,姬无泪扶着越来越大的腹部,只想让自己将所有注意力放在孩子身上。
不过,鉴于冷铭泽一出生便有遗传病,姬无泪在郑国的这段时间第一件事便是召集名医,确定腹中孩子会不会有病。可是,这个时代,仅仅凭着把脉,也看不出肚皮里面的孩子,所以,每当听着医者说孩子一切安好,姬无泪知道自己也不过是求个心安。
或许是觉得该吞并的国家都吞并得差不多,当百里长倾差不多稳定了郑国之后,并没有再向下一个国家兵,反而在郑国住了下来。
自从那天见到姬蛮之后,姬无泪不知道姬蛮的下场,就如同在郑国住了这么久,她都不让自己去听姬兰的下场会如何一样。闭着双耳,姬无泪几乎只见小绿一个,只陪孩子一个人。而百里长倾,在小绿嘴里应该知道自己醒了过来,可是,这么久,百里长倾一次都没过来过。
至少,是在姬无泪醒着的时候,姬无泪一次都没见到过百里长倾。
这天,腹中动静有点大,姬无泪算算时间,差不多是产期。
“小绿,去叫产婆,让所有人准备,我今天可能要生了。”挺着大肚子,姬无泪说着,便艰难的坐到凳子上。
听到姬无泪这么说,立马去找人,当小绿再度赶回来的时候,姬无泪羊水正好破了。
心里很紧张,手边一直想找个什么东西抓着,可抓了半天,最后也只抓到床。
“百里大人,你不能进,公主要生了,你不能进去啊!”门口,是小绿的阻拦声,动了动唇,想说点什么,可刚开嘴,产婆便将一方白色的布子塞到她嘴里。没拿出来,死死咬着布,姬无泪眼角一片湿润。
因为,她的眼角处,已经看到了那个一身白衣的百里长倾。
相比几个月前,百里长倾整个人都落魄了点,往日白皙的脸颊,如今,下巴处也有一层胡茬。
“她是我的夫人,我要陪着她!”一句话,看着姬无泪,上前,不顾所有人的阻拦,百里长倾扳开姬无泪的手,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。极致的痛感,让姬无泪在握住百里长倾手的瞬间就握住他的手。
没说话,只拿手指一点一点帮姬无泪擦掉她额头的汗,再将姬无泪的手放到自己唇上,百里长倾一直都挂着笑,哪怕,在姬无泪的指甲掐进他的肉里,百里长倾只是坚定的看着姬无泪,嘴角挂着安慰人的弧度。
好似在生死边缘走过一圈,不知道过了多久,随着一声婴儿的哭啼,姬无泪彻底闭上了眼睛。
看着姬无泪呼吸的胸口,百里长倾这才起身,双腿早就酸麻,可一切的痛都比不上姬无泪为他产子的痛。低头,在姬无泪额头落下一吻,百里长倾松开姬无泪紧紧掐进他肉里的手,替姬无泪盖了盖被子。
“孩子叫冷铭泽。”没看孩子是男是女,百里长倾说。
“大人,恭喜你,生了一个公子!”
闻言,朝强保里的小婴儿望去,百里长倾眸子有了淡淡的喜意。
一个月后。
“公主,你看小公子,他好像在笑啊,真可爱,你看你看……”抱着冷铭泽,小绿连连朝树旁的姬无泪喊着。
听到小绿的呼喊,姬无泪放下手中的衣服,“孩子笑是正常的,别这么大惊小怪!”
“公主,你觉没有,老夫人最近常常跑过来看公子,我看,你要不搬过去陪老夫人住算了,这样,也许哪一天老夫人彻底接受了你呢?”好歹,公主你生的孩子也算是老夫人的孙子啊,小绿不敢明着这么说,只好在心里喊着。
其实,自从姬无泪在郑国生下小公子之后,姬无泪便没再跟百里长倾见面,而百里长倾更是一般情况下不会正面去见姬无泪。虽然她什么都知道,也了解,可是,逝者已逝,他们活下来的人还有继续生活啊,总不能一直这么两不相见吧。
听到小绿提到老夫人,姬无泪眸子一暗。
“公主,其实老夫人这几个月也没有她以前那么强势,最近,对下人都慈爱起来,我想,她应该是想通了。”
“小绿,这么久我一直没有问你,百里皇绝最后是不是也是被百里长倾杀了?”心里早就知道是这个答案,一直不敢去问,现在,反正破罐子破摔,她似乎已经不怕听到这个结果。
没说话,算是默认,小绿低头看脚尖。
勾唇,上前,接过小绿手中的孩子,姬无泪轻轻摇着冷铭泽,”小绿,去叫百里长倾过来吧。”
听到姬无泪的话,惊讶万分的看着姬无泪,小绿难以置信的样子。
“每天偷偷过来看他的儿子,也难为了他,让他过来,正大光明的看看冷铭泽吧。”
“咳咳,公主,你知道大人天天躲着看呢?那你也知道,咳咳,百里大人偷偷给你盖被子?”一时嘴快,小绿忍不住全说了。
一愣,似乎没料到后面那句,姬无泪动作一滞。
不再耽搁时间,小绿飞奔出去,出去见百里长倾。
不久,圆满完成任务,小绿带来了百里长倾。
回到晋国,百里长倾已经换上了他平日的最爱,一身的白衣。
看着姬无泪,百里长倾站在树下,没再走近。
“百里大人,好久不见。”唇边,勾着笑,姬无泪看着百里长倾那般的人也有一天这么忐忑不敢上前,笑是真的自内心笑出来。
还是看着姬无泪,百里长倾在他生下冷铭泽那天的落魄样子已经好了很多,那天看到的胡茬,也被他收拾干净。
“百里长倾,如果你再不过来,我可就要过去了。”说着,抱着冷铭泽,姬无泪朝百里长倾走过去。
眸子有点水润,百里长倾看着姬无泪,启唇说,“我以为,你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再理我了。”不论前世还是今生,用这般语气说话的冷毅或者百里长倾,从未有过。
不知道怎么回事,明明不远的一段路,姬无泪走了几步,竟然硬生生在半道上碰了一下,眼看站不稳,孩子跟她要倒下去,腰上多出一双手,鼻子前,都是一股清新的味道。
“终于,你的身上不再只有那股子血腥味。”自百里长倾怀里站起来,姬无泪扯了扯嘴角,说。
“泪……”眸子闪着什么,百里长倾深深望着姬无泪。虽然站得很近,可是,他却觉得他们很远。自从他动手杀了宋桃那一刻开始,他便知道,他们远了。
“百里长倾,据说,楚国已经开始拉拢同盟国,要对你进行讨伐。”不咸不淡,姬无泪提着说,“所以,我能带着冷铭泽搬到乡下去住吗?毕竟,待在你身边,我跟孩子都不太安全。”
后面那一句话,姬无泪说得声音有点不自然。
久久看着姬无泪,就在姬无泪笃定百里长倾一定会同意的时候,百里长倾说,“我不答应。”
紧紧拽着姬无泪的手臂,百里长倾眸子通红,“你可以不搭理我,更可以不见我,但是,你却休想从我身边逃走!姬无泪,不能,你不能离开我!”
看着百里长倾的眸子,看着百里长倾眸里的自己,姬无泪悲凉一笑,“你杀了我父母,杀了姬兰,甚至杀了姬蛮跟姬玥,所有我亲生父母,非亲生父母,他们全都被你杀了,甚至是那个我最初一直以为是我最重要的周昱阳,百里长倾,你告诉我,在他们全都死去之后,你让我怎么留在你身边?”
蹙眉,痛苦的看着姬无泪,百里长倾嗓音晦涩,“你可以替他们报仇!但是,你们不能离开我!”
听着百里长倾的话,姬无泪低头,在百里长倾手背便是狠狠一口,继而,咬累了,姬无泪这才松口,看着百里长倾,姬无泪眸中带着水润。
“我就知道,会是这样的答案。百里长倾,地狱我都陪你下过了,我又怎么会,真的离开你。”上前,将自己和冷铭泽塞到百里长倾怀里,姬无泪紧紧闭上眼,刚才之所以那么问,她是想给自己一次机会,给百里长倾一次机会。
如果百里长倾愿意放他们走,她便带着冷铭泽替宋桃跟百里皇绝赎罪,如果,百里长倾不愿意,那么,她便对不起宋桃跟百里皇绝,就算全天下都反对她,骂她,她也要跟百里长倾一起,生死与共。
紧紧抱着姬无泪,百里长倾只能一点,一点紧紧的,抱着他这辈子的最珍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