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皖摇摇头,道:“我还是那句话,希望你跟我去纽约,接受治疗,好不好?”
湿漉漉水滴粘在睫毛上,让眼睛也显得格外的无辜水润,就那般看着阮皓扬,几乎让他招架不住。
听了她的话,阮皓扬却没有急着立刻反对,而是沉默了片刻后,看着苏皖,说道:“女人,我知道你的心意,可是……我真的不能够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苏皖不解。
“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任何药物能够治疗癌细胞的,你难道不知道吗?”阮皓扬说:“既然如此,何苦又要给自己希望,给你们希望呢?明知道那不成功,明知道会让你们更加的痛苦,我……怎么会去做?”
“我……”
苏皖还未说话,阮皓扬却一下打断了她,一脸认真的说道:“我知道你的意思,最多,我答应不再排斥你们,让你们赔我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,但是去纽约,我不去,行不行?”
“不,皓扬,既然你肯答应我这个,你就更加应该跟我去了。”没想到阮皓扬会这么轻松就答应让他们留在身边,可是我来不及高兴,她需要的是阮皓扬去纽约。
“我们没有抱希望你能完全好,但是也不能完全的绝望啊,也许那些药不能够完全的治愈你们,但是……至少能够让你的生命延续的时间长一点,你……难道真的那么狠心,真的不想要陪在我们身边,多一点时间吗?”
苏皖说着,眼睛酸胀的厉害,泪水,不由自主的就滚落了下来。
“我……”一时间,阮皓扬根本就说不上话来,稍沉默了片刻,阮皓扬又道:“那你也得为阮悦想想,他若是在这种情况下失去了我,你知道他会受到多大的打击吗?”
“我……”苏皖咬唇,看着阮皓扬,道:“你把悦儿想的太脆弱了,或者说……你还是那么的自私,你凭什么要剥夺他的权力?陪伴自己的父亲走完最后一程,这是他最基本的权力,你已经伤害了他那么多次,难道还要再一次伤害他吗?”
阮皓扬沉默了下来,没有说话。
苏皖见他不出声,心中收到鼓舞,又继续说道:“你有你的决定,可是你问过我们,想要的是什么吗?我们是最亲的亲人,你……真的那么狠心吗?”
“对,我就是那么狠心,因为只要我感情用事,以后,就会给你们带来无尽的痛苦,你那么聪明,难道连这个道理都想不透吗?”阮皓扬看着苏皖,固执的说道。
“好!你不必去纽约了!”苏皖见他神色认真又肯定,猛的一下从浴缸里站了起来。
阮皓扬本抱着她,未防她用那么大的力气,苏皖一下挣脱他的手臂,站了起来。
苏皖赤条条的站在阮皓扬身边,身上还在滴水,纵然浴室里也有暖气,可猛然从热水里站起来,还是冷的苏皖打了一个寒战。
可是,冰冷的空气却丝毫都没有让苏皖退缩下来,她只是冰冷无比的看了阮皓扬一眼,冷漠无比的说道:“皓扬,既然如此,你有你的决定,我尊重你。”
阮皓扬听了她的话,以为她终于放弃,稍稍松了口气,可是……苏皖的神情和举动来看,为何那么怪异?她想做什么?
苏皖一下就从手里站了出来,她的手滑溜溜的,阮皓扬一下没抓住,竟被她挣脱,她转身,飞快的走到房间里面,只将贴身的衣服穿上,跟上来的阮皓扬围了一条浴巾,正想去抓她,她人已经走到门口了。
“你去哪里?”阮皓扬忍不住问道,她不是说,没有准备房间,要跟自己住同一个房间吗?
“我去院子里,赏雪!”苏皖转过头看着阮皓扬,神情里充满了肯定和坚固,认真的说道。
“你疯了?”阮皓扬三两步上前,一下抓住苏皖的手臂,神色冷的吓人。
“我没疯!”苏皖的语气,出奇的平静,正色看着阮皓扬说道:“我尊重你的决定,可是我也有我的决定!”
“你的决定?你决定了什么?”阮皓扬问道。
苏皖缓缓一笑,声音清晰,一字一顿说道:“陪你一起死!”
话一出后,阮皓扬的瞳孔,禁不住狠狠的抽了一下,满是不可置信的看向苏皖,疑惑不解的问道:“陪我……一起死?”
苏皖狠狠的点点头,道:“对,陪你一起死,我现在就到院子里去,一天冻不死我用两天,两天不行我用十天,我死在你前头,也好替你去黄泉路上探探路。”
“你疯了?”阮皓扬低吼一声,说道:“你这不是在逼我吗?”
“我没有!”苏皖摇摇头,眼泪一下就滚了下来,说道:“只是,你不肯听家人的建议,我也没办法,我只好用自己的方式来告诉你,我永远都不会抛弃你的。”
简单的一句话,却字字句句犹如雷击,阮皓扬听了,全身都颤抖了起来。
家人,他们是家人。
她说,永远都不会他。
“女人,你这又是何苦呢?”阮皓扬看着苏皖,痛苦无比的说道。
“皓扬,如果你想让我听你的,那你就必须要听我的,我们是一家人,不是一个个体,少数服从多数,你只有一票,我跟阮悦有两票,那么……是不是应该听我们的呢?”
阮皓扬沉默了下来,看着苏皖,许久才点点头,道:“我……”
苏皖看着他还在犹豫,道:“如果你不同意,那请你放开我,你也没权利阻止我的决定!”
“我有一句话,要问问你,如果你说出来原因了,我就答应你。”阮皓扬忽然严肃的正色说道。
“好,你说!”苏皖点点头,严肃的看着阮皓扬说道。
阮皓扬缓缓点头,问道:“你告诉我,我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情,我们纠缠了七年,我占了本来属于你的位置,为什么……味什么你还肯原谅我,甚至为了我,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?难道……你不恨我吗?”
听了他的话,苏皖忽然缓缓的笑了。
“皓扬,我恨你,我当然恨你,知道现在,想起七年前你对我做过的那些事情,我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,甚至心理对你,有一种自本能的抗拒和惧意,但是,为什么我恨你,就不能爱你呢?”
为什么恨你……就不能爱你?
这句话,阮皓扬又陷入了深思中!
苏皖见他沉默了下来,接道:“七年前我们的纠葛,到底是为什么,我也不说了。其中的误会和恩怨,根本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,我相信……如果换成别的人,如果现在这个位置的人不是你,是别人,我也许会受到更大的伤害,这是我的命运,这是上一辈的人,带给我们的痛苦,你的错,根本就不是由你而起。我们有了孩子,经历了那么多,那些恨,不单纯的只是恨,由恨生爱,那是因为……我们经历的太多,如果现在我们还要分开,只怕就算老天爷,也看不下去了!”
“我们是一家人,命运带给我们的苦难和嘲笑,我们一定要笑过去,我们一定要做大赢家!”
“……”阮皓扬什么都说出来了,牵着苏皖的手,忽然一转,牵住她的肩膀,将她紧紧的拉进怀中。
苏皖一愣,便任由他放弃的抱着,缓缓的换过手去,拦着他的腰……
“好,我答应你,我跟你们去纽约!”沙哑的声音,在苏皖的耳边响起,犹如受了潮的大提琴一般,苏皖知道,他的喉头哽咽,只是倔强的性格,不想让自己看见。
可是,这一次,她赢了,彻底的赢了!
***
“皓扬,要是明天悦儿知道你同意了,他一定会比谁都高兴的!”两人趟在床榻上,苏皖笑容满面的说道。
阮皓扬一手抱着苏皖,一手摆弄着她的手指玩,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。
阮皓扬答应过后,苏皖本就想跑去告诉阮悦,可阮悦已经睡熟了,苏皖不忍叫醒他,便想明天早晨再告诉他。
“皓扬,你身上怎么那么热啊?是不是暖气开大了?”苏皖感觉到了阮皓扬的心不在焉,更感觉到了他身上越来越热的体温。
“嗯……有点!”阮皓扬任然是心不在焉,拦着苏皖的那只手,一点点的摩挲着她的肌肤,趁苏皖不注意,已经溜到了她的衣衫内。
“皓扬,你干嘛?很晚了,早点睡吧!”感觉到阮皓扬的意图,苏皖连忙一双手抓住他那只不规矩的手。
她这边抓住,阮皓扬那只本在把玩着苏皖手指的那只手,一下推开苏皖的睡裙到小腹,手搭在苏皖细嫩的腿测,一点点的,向上探去……
“皓扬,你,你别这样……”苏皖总算明白阮皓扬身体为什么那么热了,原来是因为……
“我听了你的建议,难道不应该给些奖励吗?”耳鬓厮磨间,阮皓扬的嘴唇凑到苏皖的颈间,缓缓吹着热气,唇一点点的含住她的肌肤,轻轻的啃咬着。
苏皖的脖子和耳朵痒的难受,一边躲着,一边道:“皓扬,你的身体不好,别,别这样……”
为什么这人得了癌症,只有两个月的命了,他竟然还想着这种事情?
若不是因为笃定他不能对自己做这个,苏皖肯定会自己安排一个房间的。
“我身体不好,谁说不能这样了?”阮皓扬在她耳边低声说着,身子慢慢一点点趁她不注意,翻身一寸寸覆住苏皖的身体!
“皓扬,你……你别这样,你这是干嘛呀……”苏皖吞吐的更加厉害,阮皓扬这循序渐进,怎么做的那么熟练?
“别动,若不肯,我就不跟你去纽约……”威胁的话语,带着恣意的调谐,苏皖的身子却僵住了。
“皓扬,你不能拿这种事情来威胁我?”苏皖无语,苦笑。
可是阮皓扬的手,已经娴熟的在她身上最敏感之处,一一点过。
滚热的手指似带了魔力一般,苏皖的身子,也不自觉的便的热了起来。
“你忘记我的外号是什么?你忘记我最是会耍手段吗?”阮皓扬笑问,一点都不问自己的行为感觉不对,反而还挺得意的!”
“你……”气急败坏的话语还没说完,下一刻,便被一张火热的唇给封住,接下来要说的话语,尽数被阮皓扬悉数吞入腹内……
外面是寒冷的冰天雪地,可是房间里,却是浓浓的春色……
***
“咚咚咚,咚咚咚……”门口焦急的敲门声,打断了苏皖的美梦,她咕哝了一声,看了一眼窗外,天已经大亮了,昨晚折腾了那么久,她又睡的晚,现在才醒。
若不是确定阮皓扬的病情,她真不敢相信阮皓扬竟然还有那么好的……体力!
“进来!”枕旁的阮皓扬手里拿着一份报纸,随意对外面的人说道。
“咔嚓……”门被打开,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,漆黑的眼珠子滴溜溜的在两人身上打量一圈,来回转动了一下,笑吟吟问道:“老妈,你跟老爹和好了吗?”
“和好了!”阮皓扬替苏皖回答。
苏皖手伸出来,刚想爬起来跟阮悦说阮皓扬答应去纽约的好消息,却想起自己还没穿衣服,露出被子外的一截手臂,连忙缩了回去。
“真的?太好了!”阮悦喜形于色,他敲门听到阮皓扬喊开门,心中便知道有好消息,可是进来的时候,看着阮皓扬,还是有些怯生生的,现在听了阮皓扬的话,才彻底的相信,高兴的走到两人的床头,神情很是愉悦。
阮皓扬看到儿子亲热的走到自己身边,猿臂一身,摸了摸阮悦的头,放下报纸,正色说道:“儿子,以前的事情……你别怪老爹,对不起!”
阮悦的眼睛一红,固执的点点头,道:“男子汉大丈夫不拘小节,老爹你答应去纽约了吗?”
阮皓扬点点头。
阮悦立刻高兴的跳了起来,道:“太好了,老爹,太好了……”
阮皓扬会心一笑,道:“以后老爹……不会再伤害你们了。”
阮悦重重的点点头,扑在阮皓扬的怀里撒了一会儿娇,对那边只露出头的苏皖不满道:“老妈,你怎么还不起床啊?我好饿哦,家里一个佣人也没有,你再不起来,我就跟老爹出去泡妞去了!”
哟呵,好小子啊,才跟老爹复合多久啊,就将妈妈给抛诸脑后了!
“你,你先出去一下,我,我换一套衣服……”苏皖吞吞吐吐,苍天知道,她还没穿衣服呢。
“你干嘛不起来,自己拿衣服到浴室去换啊?我要跟老爹一起看报纸!”阮悦已经爬到被子上来,拿起了阮皓扬的报纸。
“不行,我,你,你先出去……”在小孩子面前,这种话,是要怎么开口啊?
“老妈,我好久没跟老爹一起看报纸了!”阮悦委屈的抱怨,“你到浴室去换,好不好嘛?或者你干脆穿睡衣,吃完早餐再换嘛,老妈你天生丽质,穿睡衣也是一样的好看!”
“……”这要怎么解释啊?
苏皖无奈,无计可施,只怕在被子里,不停的拍阮皓扬,想让他帮自己解围,说两句话。
阮皓扬那厮恶作剧心里作祟,收到苏皖的暗示许久都没动静,过了好一会儿,怕苏皖翻脸,才假咳了一声。
不过,他却说:“悦儿说的对,皖儿你那么漂亮,家里又没别人,怕什么穿睡衣啊!啊——”
话刚一说完,膝盖处便传来一阵疼痛,看来是苏皖在被子里的杰作,她这个时候温柔劲儿去哪了?怎么不感念自己是个病人啊?
“老爹,你怎么了?”阮悦吓了一跳,想要掀开被子去看,感觉到阮悦的意图,苏皖立刻死死的纠住被子,不让阮悦查探到什么。
“好了悦儿,你老妈她……确实有点不方便,你就别为难她了,走,老爹跟你到楼下去看报纸,怎么样?”阮皓扬说道。
忽然有了老婆孩子在身旁,他幸福的竟然有些不习惯,只是觉得这满满的幸福,来的那么容易,容易的让他有些心虚。
看着阮皓扬挤眉弄眼的样子,阮悦那么聪明,哪里能不明白?
恍然大悟的点点头,道:“哦……我明白了,老爹,怪不得你会回心转意,哈哈……”
阮悦大笑着跟批了浴袍的阮皓扬下楼!
苏皖独自在被窝里抖,阮悦这小子,是在暗示自己,出卖色相,所以……所以才能够让阮皓扬回心转意吗?!
这小子,逆天了?!
苏皖换好衣服下楼,便走进厨房,将昨晚没吃完的饭防水,按了快捷键煮粥。
然后转身热了三杯牛奶,煎了鸡蛋,炒了一大碗粉丝,早餐的香味很快将连个看报纸的男人吸引了过来,一家人吃罢早餐,苏皖便详细的跟阮皓扬讲解了纪天熙跟自己说过那些话,也并不忌讳阮悦在场,阮悦对于苏皖和阮皓扬的坦白,很是高兴,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坐在客厅里面,喝着奶茶,看着落地玻璃外的大雪纷飞,一切,都显得那么的美好而安逸!
只是,不知道这样的美好,又能够维持多久……
商量过后,阮皓扬表示对药物过程中的痛苦表示毫不在意,既然已经决定了去做,总不可能那么的一帆风顺!
苏皖很是欣慰,总算,不如意的人生里,有了一些如意。
还有一件事情,阮皓扬对于纪天熙是介绍方,有些不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