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嘉溯打完电话回来,平静得仿佛这件事情从来没有生过。我也装作没有事的样子,客气地问他方萌萌呢。
我都醒来小半天了,方萌萌还没有出现,连电话都没有来一个,这不太像她的作风。
程嘉溯一脸的一言难尽,“她……听说你失踪,被吓得动了胎气,直接进医院了。”
“她有没有事?”我急忙问。
方萌萌怀孕八个多月了,眼看着就要生产,这节骨眼上要是出事,郑与泽能活撕了我——再说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,我和方萌萌关系大为改善,我把她当成是我的朋友,自然不希望她出事。
“她没事,就在你醒来前一个小时,阿泽通知我,她生了个大胖小子。”顿了顿,程嘉溯不甘心地补充道,“八斤一两。”
他语气里的羡慕嫉妒恨太过明显,以至于我一下没忍住,笑了出来。
他幽怨地看我一眼,“没在你眼前的人你倒是关心得很,我都照顾你这么久了,你就不问问我?”
我一窒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我不想问你好不好吗?
不是的。我想知道你最近过得好不好,究竟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;想知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,付出了一些什么样的代价;还想知道——
“你来这里,周小姐知道么?”这才是我最想问你的问题。
程嘉溯脸上淡淡的笑容正在褪去,就像逐渐结冰的山涧,温度一点一点流失,水面冻结成冰凌,寒冷刺骨。
我一时间有点后悔——装糊涂不好么?做什么要扯掉表面上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,直面残酷的真相呢?
但后悔也来不及了,程嘉溯不再看着我,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碧绿的树叶上,轻声道:“你好好养着,不用想太多。”
然后,他起身离开。
从门阖上那一刻起,我就知道,他真的不会再回来了。
一滴泪水从眼角落下,没入鬓,很快就被体温蒸干。我也没伤感太久,毕竟现在要注意的,是肚子里那个小东西,至于别的事情,倒是暂且可以靠后的。
我不是方萌萌那种感情至上的女人,对孩子没有那么看重。不同于方萌萌拼死也要生下自己的孩子,并且保护他,我觉得胚胎并不是活生生的孩子,杀死一个胚胎还是比较简单的。
可我没想到,仅仅是这个想法,就让我痛彻心扉。
我的理智很清楚那不过是一个还不到三厘米大的胚胎,没有任何知觉,更不具备思维和感情。可我的身体已经在自地保护他,下意识地,我把杀死他这个选项看成畏途,还没来得及考虑这样做的后果,就先心痛到无以复加。
我迟疑着,在养了两三天,能够下床之后,在医院做了个B超。我试图说服自己,如果这个孩子不够健康,那我不该带他来这个世界上受苦。
可检查结果出来,他很健康。尽管在我在好几个月里心情抑郁、营养不良,可他健康得像任何一个被精心呵护的胎儿一样,看不出丝毫异样。
医生劝我留下他:“他很健康,现在放弃的话,你以后会后悔的。”
我想说自己不会后悔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我没法确定自己真的一点都不会后悔。
他是我爱的人和我的孩子,尽管现在爱情已经消失,可在他出现的那一刻,我们的确还是相爱的。这份爱延续到了他身上,我没法忽视那种强烈的悸动。
很久以前,我曾经笑话方萌萌那么大个人,竟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怀孕,还曾经暗暗笑,觉得她想要独力抚养孩子的决定十分荒诞,没有能力抚养孩子,打掉他岂不是更理智?
等到同样的事情生在我身上,我才意识到在身体没有出现妊娠反应的时候,现自己怀孕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。也才知道母性对一个人的影响究竟有多大,它能令一个女人判若两人。
现在的我,想要生下这个孩子,爱他、抚养他,给他我所拥有的一切。
他还没有出生,甚至连胎动都还没有,我不知道他的性别,不清楚他会长成什么样。但我已经想把整个世界的美好作为礼物送给他。
他是我的孩子,我要留下他。
自然,我对程嘉溯隐瞒了怀孕的真相,本来我还很担心要怎么才能瞒过他那么聪明的人,但他被周玫小姐一个电话召唤回越城,倒不用我再苦恼这件事了。
这段时间照顾我的护工是郑家派来的——郑与泽和方萌萌初为人父母,早就忘了我的存在了。好歹郑明辉先生还记得我是在他家别墅附近出的事,让人请了个护工给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