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暗得宛如即将开场的电影,黑夜辗转反侧,最后还是覆盖了整个华北平原,点燃了千家万户的灯光。
宋星从沈家吃完饭,仍旧是沈尧送她回红糖胡同。夜色下的帝都城,街边偶有卖明信片的小摊,挂着时钦或成昼画质感人的盗版海报;商业街大厦上的LED,播放着沈尧刚刚拍完的双S男装系列广告;行人匆匆来又匆匆走过,没人知道这辆越野车内,是帝都时下正炙手可热的两个大明星。
沈尧一路上表情很尴尬,十分俊秀的脸上满是窘迫:
“我爸这个人就是老学究,你可别往心里去,《大清皇后》的角色你要是实在不喜欢就不演,行业协会就算再有权力,也不可能强人所难让你去做你不愿意做的事儿。”
宋星望着窗外疾驰而过的万家灯火,喃喃道:
“沈爸爸说的对,演戏只是一项工作,一种体验,我不应该如此执着演的是不是一个坏人。毕竟,遇到一个好角色和好导演不容易。“
沈尧边踩离合边笑,像是马克笔画就的利落下颌角,微微颤动着。
宋星从来没有看到过沈尧这样的笑容,像远山云雾,虚无缥缈。
“沈尧哥哥你笑什么?”
沈尧宛若暖色灯光般融融的目光投向宋星:
“笑你比过年时成熟了一些,演员本来就是一个被动的工作,你只能等待导演来找你演角色,如果要想等自己想演的角色找上门,那怕是要等到你们家兰姨那个年纪也不见得能遇见。“
宋星摆弄着沈尧车上的小猫挂件,望着那靠着太阳能电的小猫,随着汽车的前进而左右摆动着头,心里暗暗感叹——我就是前世做设计师被惯坏了,这世界上哪一个人不是先做了很多不喜欢的事儿,才实现了事业自由。
沈尧余光看向宋星,眼中是挡不住的宠溺。
“宋星,你不像是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儿。实话说,我曾经觉得你和我妹妹很像……你们都一样喜欢服装设计,为人仗义,又足够懂事……”
宋星心里一惊,果然在至亲面前很多事是无法隐瞒的。
想起妹妹,沈尧眼中掠过一抹悲伤,像是黄昏山边的夕阳,转瞬沉没在地平线,万千无奈,却又陷入无尽的黑暗中。
那是除了朝阳,并没有任何光芒可以照亮他心里的长夜。
“可是我妹妹没有你这样勇敢,她虽然和你一样懂事,却也很感性,容易将满腔的热情托付给别人。我总是担心她以后会被人骗,因为她活在满是爱意的世界里,非常容易以为整个世界的人都是善良的。”
沈尧调转方向盘,拐入了一条横街上,姿态潇洒地像是在拍一部赛车类的电影。
“但宋星你不一样,你有赤子之心,也有处世之道,你足够热血却也很老练,你就像是一个汁液饱满的橙子,外皮辛辣,却圆润甘甜。”
红灯亮起,沈尧一脚踩住了车,目光盯着斑马线上一位拉着孩子过马路的母亲:
“我曾以为我得为我妹妹操心一辈子,现在想想,我一心希望她成为的,就是你这样的女孩儿。但今天和你聊完我也才现,不管多么坚强的姑娘,都会有想不开的事情,解不开的情绪,你现在正当红,就像这三月天,乍暖还寒时候,最容易感冒,所以你凡事谨慎是对的。只是人有时候,要顺势而为。”
宋星把头别到一边去,想借着窗外倾泻进来的夜色挡住自己脸上的悲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