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他们不动手,三师爷能保住命么?”方子明问道。
“他们先前暗算他时,就没准备让他活下去,所以即使他们后来不下手,三师弟也活不过三日了,这件事本来就是双方都冲动了一些,也许大家都没料到,后来会是那样悲惨的结局,否则双方都会退一步,不会逞强斗狠。”戚云枫说到这里,不由怆然泪下。
当年那一战,大家都死得冤哪!混元一气门除了自己带着一岁大的小孙女在重伤之后走脱,其余的人全部在混战中惨死,而对方共来十五人,除了两人挟伤逃走以外,其它的也无一生还,当时师父的灵堂,简直就变成了修罗场。
“后来几位师爷都死了?”方子明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“是啊,”戚云枫抹了抹眼泪,“四师弟五师弟,以及二师弟和他的两位徒弟,还有灵儿的父母,全部都惨死在这一战之下。”
戚灵听到这里,再一次呜呜地哭起来,方子明不解地问道:“灵儿的父母怎么会死呢?难道他们也是混元一气门的弟子么?”
“是啊,灵儿的父亲五岁时就开始修练混元一气门的武功,灵儿的母亲是七岁时被我收养的孤儿,后来也传了她本门武功,所以师父去世之后,他们夫妻两个带着灵儿也去给师父守灵,当时灵儿还只有一岁,想不到……”说到这里,戚云枫悲痛地低下了头。
大家都沉默了半晌之后,方子明低声问道:“对方是什么门派,武功居然这么厉害?”
“他们的武功并不厉害,”戚云枫摇了摇头,“他们是湘西苗族的一个巫术门派,擅长给死人赶尸,是武林中有名的赶尸匠,以修炼巫术为主,兼修用毒之术,我们当时就是吃了这个亏。”
“赶尸?”方子明一怔,他自己能够役鬼,但赶尸却从来没听说过。
“这是他们阎家的独门奇术,别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,”戚云枫说道,“但他们确实能让死人自己走路,所以有人客死他乡之后,为了免抬棺木,死者的亲人就会请阎家的人将死人的尸体赶回家。”
湘西阎家?赶尸?看来自己以后有空,得去那里看看,就是这小小的念头,引出他后来大闹阎家寨,又抱回了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,让后宫的队伍更加壮大。但是现在他也没有多想,只是低声问道:“那对方情况怎么样?”
“这是两败俱伤啊,”戚云枫长叹一声,“他们一共来了十五人,只走脱了两个,还受了重伤,也算得上是全军覆没了。”
“啊?”方子明和戚灵同时惊叫一声,如果有方有压倒性的优势,把另一方屠了,那还想得明白,但既然双方势均力敌,又为什么会闹成这种局面呢?
“那时大家都打出了真火,再加上死的人越来越多,后来想收手也收不住了。”戚云叹息道,“如果不是当时灵儿在旁边哭起来,把我们剩下的三个人从血战中惊醒,那一次就是同归于尽。”
“这……”方子明苦笑了一下,他真的不知道,如果自己处在那种情况下,到底会怎样。
“我今天只所以要对你们说这段惨痛的往事,并不是要你记住阎家的仇,上一辈的恩怨,与你们没有任何关系,”戚云枫正色道,“这十多年来,我只要一想到这件事,就痛得钻心,江湖上的意气之争,害了多少人啊,所以我决不能让你们步我们的后尘,再去做那些愚蠢的事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方子明抬头说道。
“没有什么可是,”戚云枫打断他的话,厉声说道,“如果你们再插手这些事,卷入了江湖恩怨当中,就别怪我翻脸无情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方子明和戚灵见他这样正言厉色,相互对望了一眼,然后齐声说道。
“这样我就放心了,”戚云枫松了口气,现在戚家就只剩戚灵这根独苗,万一有了什么闪失,那他死后就无颜去见列祖列宗了,所以看见他们两人都这么听话,心中大感欣慰,于是放缓了语气对方子明说道,“你心地忠厚,悟性又好,我想将你列入门墙,你可愿意?”
“那真是太好了,”方子明喜得差点跳起来,但是过了片刻,他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,于是惴惴不安地对戚云枫说道:“不过我不想叫你师父。”
“为什么?”戚云枫不解地问道。
“我跟灵儿差不多大,所以想叫你师祖。”方子明瞟了戚灵一眼,硬着头皮说道。
“噢?”戚云枫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戚灵,沉默片刻后,叹了口气道:“那都随你吧,反正那也只是一个称谓而已。”
“徒孙拜见师祖。”方子明听他这么说,心中大喜,马上跪在地上说道。
“你既然你正式拜入混元一气门门下,那么我先要对你说一下本门的门规,”戚云枫坐在椅子上,坦然受了他的跪拜大礼,然后肃声道,“本门门规很简单,一是不得欺师灭祖,二是不得伤天害理,三是不得滥杀无辜,这些能做到吗?”
“就……就这么多?”方子明抬起头来,疑惑地问道。
“唉,你起来吧,”戚云枫对他抬手示意了一下,然后叹了口气道,“我先前已经说过,本门门规确实太简单了些,所以你入门之后,主要还是靠自律,我希望你以后不要让我失望啊!”
“师祖请放心,我一定严格遵守门规,不会让你失望的。”方子明挺了挺胸脯说道,他刚才仔细分析了一下,这三条门规,第一条说了等于白说,第二条大而空,基本上没什么约束作用,至于第三条嘛,现在的社会,谁还敢乱杀人么?所以他紧扣门规二字,说得理直气壮。
“因为门规太过简单,所以我这里重点要向你强调习武者的武德,”戚云枫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,郑重其事地说道,“自古以来,为师者有五不传,为徒者有十不可,你给我记清了。”
“五不传?十不可?”方子明小心翼翼地问道,“那是什么意思?”
“人品不端者不传;人无恒心者不传;不知珍重者不传;心险好斗者不传;轻浮外露者不传。这就是五不传,你自己自我检讨一下,有没有犯其中的某一项啊!”戚云枫斜着眼睛望着他说道。
“我,我好象恒心不够,人也比较轻浮。”方子明擦了擦额头的汗,低声说道。
“你知道自己的毛病,这是好事,但是光知道还不行,更重要的是以后要努力改正,你能做到吗?”戚云枫大声问道。
“我一定努力改正。”方子明忙大声回答道。
“嗯,不错,”戚云枫点了点头继续说道,“不可轻师;不可忘义;不可逞斗;不可欺人;不可酗酒;不可赌博;不可吸烟;不可戏色;不可炫耀;不可无礼。这是习武者的十不可,你认为自己能做到吗?”
“这……”方子明迟疑了一下,惴惴不安地问道,“这戏色……是什么意思啊?”
“习武者,精力旺盛,所以戒在色,”戚云枫大声说道,“若是习武者自恃武力,做出奸淫之事,不但是你自己丧德败行,就是师门也会为之蒙羞。”
“噢,原来是这样啊!”方子明恍然大悟地说道,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“唉,这个对你说了也是白说,”戚云枫瞟了瞟他的下面,叹了口气道,“你把其它的几点记住就行了,这些都能做到吗?”
“一定做到。”方子明见戚云枫对他放松了要求,马上大声回答道。
“嗯,那今天就这样吧,”戚云枫站起身来道,“从明天开始,我就传你步法和劲诀,另外,你以后和灵儿上山时,可以不绑沙包了,你跟她学一下轻功的诀窍,这样对你学习步法也有很大的帮助。”
“我绑着沙包不能学么?”方子明望着他问道,他现在沙包绑习惯了,一时要拿下来,还真有点舍不得。
“那你就继续绑着吧,”戚云枫一边向外走一边说道,“只要你愿意,绑着沙包照样也能学轻功,说不定效果还会更好呢。”
第二天早上,方子明因为兴奋,所以很早就起床了,但还是比戚云枫晚上了一步,老头看他走出来,瞪了他一眼道:“年轻人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,不要总是贪睡,老夫年轻时习武,每天都是鸡鸣而起,希望你明天不要比我起得晚。”
方子明恭敬地答道:“是。”
“混元一气门共有七大步法,八大劲诀,我们今天先学步法,”老头严肃地说道,“其实说是步法,同时也包含身法,我们的祖师爷根据它们的特点,各以一种动物的姿态来命名,分为龙腾,虎扑,熊抱,蛇行,鹤引,龟缩,猿伸七式,每式又有七种变化,合起来是七七四十九个动作,只要你学好了,并善于运用,即使在群敌包围之中,也可以来去自如。”
“嗯。”方子明认真地点了点头。
“我们先学第一式龙腾,你看好了。”戚云枫运足内气大喝一声,然后开始给他示范。
方子明看着他上腾下挪,左行右闪,直看得眼花缭乱,忙大声喊道:“师祖,你跳得太快了,我看不清楚。”
“步法,步法,你主要是看我脚步的落点和转动的角度,你看着我身子做什么?”戚云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,“只要你步子走好了,身子自然会协调。”
“噢,原来是这样啊。”方子明呐呐地说道,“那你再给做一遍吧。”
“我在地上已经给你留下脚印子,你自己好好揣摩吧,龙腾的七种变化已经全部在内面了。”戚云枫一边向屋内走一边说道。
方子明对地上一看,只见他刚才示范过的地方,果然有很多脚印,就连是脚掌着地还是脚根着地,都看得清清楚楚,他心中大喜,一边按着印子跳动脚步,一边回忆戚云枫的身形,揣摩其中的变化,他这一学,慢慢就沉入其中,就连戚灵起床后站在他旁边都不知道。
到吃早饭时,他已经基本掌握了龙腾的步法,等戚云枫出来以后,他先演习了一遍,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师祖,你看我这样对吗?”
“嗯,”戚云枫捋着下巴点了点头道,“你第一次学习步法能有现在的效果,已经很不错了,但步法讲究的是轻灵,要因地因势制宜,不能硬搬,你因为过于讲求每一种变化的形似,所以每种变化之间的连贯性太差,这是步法的大忌。”
“噢,”方子明沉思了片刻说道,“我说怎么老是觉得别别扭扭地。”
“步法的形虽然很重要,但主要的还是内在的气,”戚云枫很严肃地说道,“你要努力让自己的步法流畅,要有那种行云流水的感觉,只有这样,才算真正得了步法的神韵。”
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方子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“先吃饭吧,吃过饭你还是和灵儿上山去采药,步法要想精熟,多练是最重要的,你一边在山上跑,一边在心里慢慢揣摩吧!”戚云枫笑道。
接下来的几天,方子明就象着了魔一样,每天在腿上绑着十二公斤重的沙包,跟在戚灵的身后乱蹦乱跳,他这样是结合戚灵教给他的轻功腾挪技巧,练习戚云枫教给他的步法,戚灵看着他一幅入迷的样子,便开玩笑道:“你现在这样子,可以空手抓着野兔了。”
“真的吗?”方子明望着她高兴地说道,“那我们抓一只来烤着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