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的吗?”方子明将信将疑地问道。
“我现在这样说,有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不会相信,”段正雄淡笑道,“我十六岁时,因为家境贫困,就停学自谋生路,那时候没什么别的办法挣钱,所以我经常挖田螺、捉泥鳅和黄鳝来卖,每天都能挣几块钱。”
“我把那些钱全攒起来,一年以后,我就开始走乡穿集地去收泥鳅和黄鳝,再转手卖给别人,做起了二手赎子,”段正雄陷入了回忆之中,“也是在那个时候,我认识了尹蕾的妈,一个荆衩布裙,却又国色天香的女人。”
“她有尹蕾漂亮么?”方子明听得有些呆,于是傻乎乎地问道。
“也许是因为遗传我的基因太多吧,尹蕾最多只有她妈当年七分的姿色。”段正雄望着天花板淡淡地说道。
“啊?那你怎么……”方子明失声问道,他本想问他怎么搞上的,好在他还算机敏,把后面几个字吞下去了,但这意思还是表达得很清楚。
“谁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,谁不想美女在怀左拥右抱?”段正雄叹了口气,“当年我一见尹蕾她妈,立刻惊为天人,那时我什么都没有啊,但我跟你现在一样,有个优点,那就是脸皮特厚,所以我就经常缠着她。”
“我脸皮很厚吗?”方子明暗暗嘟哝了一句。
“你脸皮比我当年厚多了,”段正雄瞪了他一眼,接着讲故事,“那时她家里条件很好,算是乡里的大户吧,所以当然瞧不上我这穿草鞋的,但是奇怪的是,尹蕾她妈让我缠了几回之后,居然不顾她家里反对,毅然决定嫁给我。”
“你是不是把她……”方子明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“我没有你那么无耻,”段正雄冷笑道,“我和尹蕾她妈结婚时,连嘴都没亲过。”
“嗯,这个……”方子明脸上一红,呐呐地不知该说什么才好。
“有的女人天生就有一种直觉,知道什么样的男人会有出息,尹蕾她妈就是这样的女人,所以当家里人反对她时,她没拿家里一分钱,就跟我结婚了,”段正雄叹了口气,“在这一点上,尹蕾和她妈非常相象,她自己决定的事,别人就改变不了。”
“是啊,这样不是挺好么?她家里怎么要反对呢?”方子明嘀咕道。
“你没有当父母,所以你不理解做父母的心情,”段正雄闭着眼睛说道,“我当年的想法跟你一样,所以刚结婚的那几年,我几乎从来不去岳父家里,一直到后来我们生了尹蕾,而我也开始小有积蓄了,我和岳父家里才恢复往来。”
“这也太势利了吧?”方子明不满地说道。
“天下父母之心都是一样,所以我并不怪他们,”段正雄仰着望着天花板,“但是尹蕾她妈那么相信我,所以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,让她过上幸福的生活,所以我拼命地挣钱,拼命地挣钱,那几年我觉得自己象是疯了,除了钱我什么都顾不上了。”
“你这样做,那尹蕾她妈……”方子明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“是,你很聪明,”段正雄摇头惨笑道,“作为一个女人,除了需要过上好日子,还希望自己的男人经常陪在身边,所以那时候她也经常劝我,世上的钱是挣不完的,日子过得舒服也就行了,可是我那时候正是运气比较好的时候,所以根本听不进她的话。”
“唉……”方子明叹了口气,心里暗暗想道,世上怎么有这么蠢的人呢?
“也许是因为心情太过郁闷吧,所以慢慢地她的身体就不太好了,可是我那时一心想财,所以根本就没有注意到,”段正雄抹了抹自己的眼角,“等到后来她病时住进医院,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……”
“啊?”方子明吃惊地张大了嘴,“是什么病?”
“宫颈癌晚期。”段正雄把头转到一边,使劲地抹着眼泪。
“唉……”方子明捶了捶床沿,真恨不得把段正雄踢上两脚。
“如果人生能够重来一次,我一定会听她的话,永远陪在她身边,”段正雄脸痛苦地抽搐了两下,“但是一切都已经迟了,失去的就永远失去了,我现在纵有亿万家财,又岂能买回昔日的片刻温馨?这是我一生最大的悲哀啊!”
“你也不必太伤心,毕竟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。”方子明想了想安慰他道。
段正雄对他的安慰一点感觉都没有,却盯着他问道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跟你说起这一段伤心往事吗?”
“这个……我不太清楚。”方子明看着他凌厉的目光,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,靠,这老头在自己面前大谈他的恋爱史,八成跟自己和尹蕾的事情有关,可怜我听了半天居然没醒悟过来,还傻逼乎乎地跟他一起和稀泥,唉!
果然,段正雄盯着他看了半晌之后,缓缓地说道:“其实要说起来,你也算一个有能力的人,在这一点上,尹蕾跟她的妈一样,看人具有非常独到的眼力,但是尽管如此,我还是要很明确地告诉你,我反对你和尹蕾之间的事情。”
“啊?”方子明心中一沉,脸色顿时变得无比苍白。
“我这样说也许你会恨我,但是作为一个父亲,保护女儿是我天职,”段正雄象是没有看到他的脸色一样,“没有任何父亲会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用情不专的男人,如果你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,你应该能够理解,对吗?”
“我……”方子明茫然地望着他,根本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。
“唉,冤孽啊,”段正雄看着方子明那幅失魂落魄的样子,不由长叹一声,然后继续说道,“今天为了你们的事情,我失手打了尹蕾一个耳光,这是她长这么大,我第一次打她,也许当时她的心里很痛,其实我的心更痛。”
“啊?为什么?”方子明听到段尹蕾挨打了,突然一下清醒过来,他想起出门之前,段尹蕾在他脸上那个湿湿的吻,天哪,难怪她开玩笑说要打自己一下,原来她真的被她爸打了,可是她最后还是没舍得打自己,反而在自己脸上亲了一口,想到这里,他的眼眶慢慢湿润了。
“因为她一定要嫁给你,连我这个做父亲的说话也不管用了,”段正雄呆呆地望着前方,两滴浑浊的老泪慢慢滚出来,“她明知道前面是一个火坑,却一定要往里面跳,你说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