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你如今境况,我必然不能袖手,不如这样,你我以师徒相称便不违宗门律令。”云箬瑾说完,又赶忙解释,“当然,只是名分而已,你我毕竟都是兰赦界世家之主,地位应当平起平坐,权宜之计,切莫见怪。”
江烬雪愣了,那一刻,说不感动是假的。若说世人锦上添花者多,雪中送炭却少,她本以为云箬瑾一番思量是在权衡利弊,却没想到,他有心收留她在这里,需要挂个虚名,是在顾虑她曾经的身份?
曾经家主的身份,她早就抛弃了,为了在这垠云界残喘活下来,她与殷旧溟虚与委蛇不惜答应试药,甚至甘愿做个采药的外门弟子,只为了有个安宁的栖身地,曾经的身份……她还顾虑得起么?
魂医世家的家主,早就已经不存在了。
曾经的江烬雪一身傲气,对谁都不肯低头,可在这遍地强者的垠云界,她不过是个神魂受损的凡人,没有力量在手,何谈脊梁?
江烬雪缓缓起身,转过圆桌,一撩裙角跪在了云箬瑾面前,恭敬叩道:“师父在上,弟子江烬雪叩拜师父垂怜之恩。”
“你……”云箬瑾吓了一跳,赶忙起身扶了她的臂弯,“你我只是师徒虚名,此刻又没有外人……”
“师父曾在兰赦界时,便与家父交好,我幼年时也承师父救命之恩,不论身份如何,论及辈分,我也当称一声世伯。若师父不嫌弃,我愿正式拜入门下。”江烬雪这一番话异常郑重,也是自内心认真的。
她不会以为这是天无绝人之路,更愿意相信,这是云箬瑾对她的心意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云箬瑾略有些不自然,扶着江烬雪起身,暖意浅笑道:“你若想拜我为师,我必然不会推辞,你曾也是大家之主,做你的师父,是我高攀了。以你的医术,在这玉鼎宗假以时日,必定能与我平起平坐……”
“师父不必这般自谦,江烬雪能拜在师父膝下,并不委屈。”
“那如此……为师也承诺于你,在这垠云界中,我云箬瑾但凡一息尚存,便不会任人欺辱了你。”云箬瑾如重誓一般道,“我听说,你在兰赦界是魂医,但也是佛修?”
江烬雪也不隐瞒,点头道:“确实修了律宗,但那时只是形势所迫,像我这样的人,修佛其实是骗了大道,只能居一时之功,却不可能以佛修走到大道的尽头。”
而就在这时,门外忽然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,门没关,几乎是声先至,人随后就出现在了门边。
“师父,可有什么要吩咐的吗?”
江烬雪回头,只见一个面容颇为秀丽的女子,淡青色的衣裙如烟似云,一根细钗宛若翠竹,挑起了一头柔顺青丝,温婉素雅,再加上与云箬瑾如出一辙的服色,倒看着很像是成双成对。
云箬瑾愣了一下,淡笑着道:“我还没来及召你们前来,你倒有心了。那就不妨认识一下,祈雯,她以后是你的师妹,江烬雪。”
而随后又向江烬雪介绍道:“她比你入门早两个月,就算是你的二师姐,唐祈雯,修得一手精湛药术,鞭术也当仁不让,风来居内院的事务如今皆由她打理,你有什么需要的,若我不在,也可以找她。”
江烬雪微微弓腰,唤了声,“二师姐。”
“不必多礼。”唐祈雯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,笑吟吟道:“我本听闻师父将偷草的小贼带入了内院中,还以为事有蹊跷,需谨慎审问,没想到师父仁德之心,竟猜得你是走投无路,收做了弟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