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晓秀睡到下午2点,醒来睁开眼睛,想到的第一件事,是给巴黎的几个朋友写感谢信。别看她年纪不大,但懂得人得有感恩知心的道理。朋友们帮了他们大忙,他们必须有所表示;而表示的方式,她目前只能通过写感谢信来表达。她想,她不能回来后默不作声,假装没那么回事。事实证明,她的四封感谢信起到了很好的作用,为他们创业初期打下了重要的基础。
她来法国4个月,还没有写过家信,此刻她却急于给朋友们的写信。
她下楼来到餐厅,铺开信纸,拿出一支笔,想象着罗成、章义和王大冰当时借钱给他们时的情景,一股感恩之心悠然升起。她按照朋友们借钱的顺序,先给罗成写信。
罗成40多岁,宋福禄和他叫罗叔,梁晓秀跟着也叫他罗叔。罗叔毫无保留地教给她制作豆腐,又借给他们1万欧元,这两件事,按照宋福禄的说法,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。制作豆腐是一门手艺,罗叔从未教过任何人,只教过梁晓秀一人。罗叔也从未借钱给别人,他们是唯一从罗叔借到钱的人。
她想,罗叔能慷慨地帮助他们,一方面是因为罗叔和宋福禄的关系特别好,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的诚意和处境打动了罗叔。她想借写信的机会把心里话都告诉罗叔,让罗叔宽心、放心。她想了想,提笔开写道:
罗叔:您好!
我们今天回到里尔,我想赶紧给您写一封信,表达我们对您的感激之情。
在巴黎期间,您教会了我学做豆腐,我从心底感激您。我知道做豆腐就是一门手艺,一般人不会轻易教给别人的;但您却把做豆腐的一切方法都毫无保留地教给了我,使我掌握了这门手艺。你担心我们学会了做豆腐后会抢您的生意,罗叔,我们不是那样的人,我们感谢您还来不及呢,怎么能做出那种不道德的事呢?
您还慷慨地借给我们1万欧元,这让我们很感动,同时心里也觉得很温暖。1万欧元在法国也算大数了,您能借给我们,我们真不知怎么感谢您。我想,你是相信我们的,相信我们有能力开好店,有能力偿还您的钱。
罗叔,我们一旦赚到钱,我们就把您的钱连本带利一块还清,不会耽搁一天。
您教我学会了一门手艺,而且还借钱给我们,这两件事我终生都不会忘记。我想,只要我们有了起色,有了经济实力,我们一定会加倍感谢您的大恩大德。您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出手相救,您等于把我们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了。您的这种高尚的行为,在我看来,其功德绝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,更不是几句感谢的话就能涵盖其意义。
罗叔,您虽然是宋福禄的朋友,但对我们来说,您比宋福禄的堂叔还要亲。他堂叔都做不到您做的那样。不瞒您说,我们和堂叔借钱,被堂叔拒绝了。他还把他过去借给宋福禄的10万欧元全部要回去了。他对我们非常冷淡,根本不像一个长辈。相比之下,您倒像我们的亲叔叔。
千言万语,表达不了我们对您的感激之情。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,就是把店开好,这样我们才能表达我们对您的感激之情。
谢谢了,罗叔,您就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。
她写完这封信,签上宋福禄和她的名字,看了一遍,接着写第二封信。第二封信是写给章义的。她拿起笔,思绪万千,一时不知从何下手。
在三个朋友中,章义借给他们的钱最多,他一出手就借给他们3万欧元。在梁晓秀心目中,3万欧元折合成人民币就是天文数字。她还记得她临出国之前在国内向亲戚借钱的情景。她为了筹钱买机票到法国,曾先后向30多个亲戚借钱,总共才借到2000元人民币。一次她到她二舅家借钱,二舅不仅没借给她钱,还把她数落一顿,说什么大姑娘不要张口就和别人借钱;借钱会让别人瞧不起。她含着泪回到家,把二舅的话告诉了母亲。
母亲说,人情比纸还薄。
她又想起宋福禄堂叔说的话:他不能拿钱让他们糟蹋了,浪费了。他认为宋福禄不是开餐馆的料,根本没有能力偿还他的钱。
宋福禄告诉过章义,他在里尔开餐馆没成功,他们还想再尝试一次。章义在知道他们的那种情况下,依然借给他们钱,这说明他对他们是信任的,相信他们有能力把餐馆重新开好,有能力偿还他的钱。她知道那是章义对她的充分信任;她不出面,章义不见得会借给他们钱。
她想了好半天,最后开笔写道:
章义大哥:你好!
感谢你在巴黎对我们慷慨大度的帮助!
我知道,借钱不论是在中国还是在外国,都是一件最难张口的事。一般来说,不是真正的好朋友,是不会张口结钱的。我们张口向你借钱,是因为把你看作为我们可以信赖的好朋友;而你慷慨地答应借给我们3万欧元,期限三年。这真使我们万分感动,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3万欧元是一笔很大的款子,你却毅然借给我们,这说明你对我们是信任的,相信我们到时候有能力还清这笔钱。就冲着你的这种态度和信任,我们即使拼了命也得把中餐馆开成功。
你知道福禄第一次开餐馆没成功,在这种情形之下,你依然借钱给我们,你是冒着很大风险的。不瞒你说,宋福禄曾和他堂叔借过钱,他堂叔觉得风险太大,把所有的借给他的钱都要了回去。我和你说实话:你借给我们的钱,我们还给了他堂叔。宋福禄说我这是拆东墙补西墙,但我认为不是那样,而是为了争一口气,为了消除他堂叔的误会。
章大哥,福禄上次没把餐馆开好,是有一系列原因的。经过认真、仔细的考察,我决定调整方向,重新开店。请你一定相信我们有能力把店开好,这不仅是为了还你的钱,还为了给你争一口气,不辜负你对我们的殷切希望。你信任我们,我们就得用实际行动报答你呀。
在巴黎期间,你告诉了我许多开餐馆的方法和诀窍,我都牢牢记在了心里,并对你抱有深深的感激之情。
你的大度、你的豪爽、你的气魄,都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。你不仅在金钱上给了我们巨大的支持,你还在精神上给了我们巨大的鼓舞。你说你借钱给我们,是因为你相信我们的为人,相信我们的能力;我想再加上一句话:那是你高尚心灵的流露。
我知道在法国开中餐馆很难,但是再难也吓不倒我,再难我也会迎难而上。我估计到了种种困难,我看到了各种险滩,但这些都没关系,都挡不住我的脚步。我心里只有一个信念:我是中国人,我一定能把开店这件事办好。
请你祝福我们把餐馆开好,开成功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