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的酒席刚散,赵小花和罗二顺就进了洞房。罗二顺挺激动,新婚生活即将开始,他期盼已久的时刻就要来临。为了这一天,他已经有一个多月没睡好觉了。心中的美人就在眼前,唾手可得,他越想越兴奋,情不自禁地哼起了小曲。
赵小花看到二顺那个得意劲,听到他哼着小曲,心里感觉特别别扭:这么一个粗人,一个糙人,有什么资格成为她丈夫呢?她怎么就稀里糊涂地嫁给了这个人呢?她感到茫然,甚至还有点绝望,所以她就提出到外面大街上转转,其实她只是不想那么快就和罗二顺同房。一想到要和二顺同房,她就心慌,浑身颤抖。
赵小花要到外面去转转,罗二顺也不好说什么,只好同意出去遛弯。
他们漫无目的地走着,罗二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,他没话找话说,一再说他喜欢小花,仰慕小花,把小花看做心中的女神。其实他想说:我们没必要现在转悠,我们应该上床躺着,哪怕说说悄悄话也比在外面瞎逛强呀。
赵小花觉得罗二顺的话俗不可耐,她不搭茬,一味地走着。不知不觉来到里尔大广场,他们找到一个长条登坐下来,看着广场上来往的行人。赵小花不说话,罗二顺也不好说什么,就陪着她那么干坐着。
宋福禄看到赵小花和罗二顺离开饭店后,他守着窗户站着,心里反复想着人家的新婚生活。他想:赵小花是二婚,罗二顺是头婚,他们的新婚生活将会是什么样的呢?他平时的爱好极少,唯独对男女之事特别感兴趣,总想探个究竟。
忽然,他想起了一个主意:干脆潜伏在他们新房隔壁的那间房里,在那里偷听他们的话,看看他们会弄出多大动静来。几个月前,罗二顺的哥哥罗大顺刚结婚住在别墅地下室时,他也偷听了他们新婚第一天的动静,听到了巨大的响动声。
他从抽屉里取出钥匙,来到阁楼,打开了那间隔壁的房,坐在床上把头靠在墙上试听。他很得意,这回就能听到一场好戏了。
那间房原来是梁振刚的房间,他来过几次,很熟悉。他把窗帘拉上,坐在床头往外看街景。他等了两个小时,还不见赵小花和罗大顺回来。他想,不能这么干等着,他先回一趟家,到傍晚再过来。梁晓秀平时和他分居,他们除了在上办时间见面外,平时很少见面。
赵小花在大广场呆了一个小时,罗二顺看新媳妇的表情似乎有点忧虑,他试着说,他们再到其他地方转转。赵小花起身,两人并排走着。罗二顺想拉着媳妇的手走路,但又不好意思说出来。两人在啤酒商街上转悠,转来转去,转到了一家百货商店。二顺提议进去看看,赵小花没吭声,跟着二顺走进了百货商店。二顺想给小花买点什么,问她喜欢什么东西。她说她什么也不喜欢,只是随便看看。
二顺说:“不会吧,要不我给你再买一条围巾怎么样?”
“买围巾干什么?”小花问。
“我看那条围巾很好看,你戴上保证更好看。”
小花说她不买围巾,他们随便转转。很快转完了百货商店,二顺问她还干什么。她说出去走走。她其实在耗时间,就是不想回到那个新房。
从百货商店出来,他们沿着商业街一直走下去,罗二顺挺奇怪:赵小花这是在干什么呢?她溜达起来没完没了,她总不能这样一直走到晚上吧?
傍晚6点多钟,他们看到一家西餐馆,二顺注意到小花往那家西餐馆瞅了一眼,他便说:“小花,要不我们到这家餐馆吃一顿西餐?”
“好吧。”
走进西餐馆,罗二顺点了两份西餐套餐,一瓶红酒。他想,新媳妇可能有点不好意思,他尽量陪好她,让她高兴起来。
两人吃饭时,赵小花始终不说话,一直沉默着。她心事很重,想着晚上怎么办。她感觉罗二顺此刻就是一条处于饥饿状态的大灰狼,今晚非得把她吃了不可。
罗二顺也在想着晚上上床的事。他原以为中午酒席散后,他们就能上床了,可是赵小花提出要出去转,他只好陪她出来转。一会儿吃完饭,他们就得回去,那时候他们就能开始过新婚生活了。
想到这儿,他打了一个饱嗝,然后提醒说:“小花,我们该回去了。”
小花还是没理他,他们吃完饭,从西餐馆走出来后,小花说:“我们去看一场电影吧。”
“好,我陪你看电影。”二顺假装答应得很痛快,其实他心里开始有了怨言:她这是要干什么呀?新婚之夜不在洞房呆着,跑出来看电影!
两人进了电影院,小花听不懂法语,默默地坐着,眼睛看着屏幕,心里却想着心事。罗二顺坐在小花旁边,根本没心思看电影,他坐着犯困了,不一会儿竟然坐着睡着了。
宋福禄那天在家吃完饭,在晚上8点钟赶回饭店,潜伏到洞房隔壁房间里听动静,洞房里什么动静都没有。他想这两人肯定还没回来,他们跑哪儿逛去了?怎么还不回来呢?
他们不回来,他就死等。这场好戏他听定了。
等啊,等,总也看不见他们的身影。宋福禄看表已经晚上11点了。他心里有点毛:小花和二顺不会有什么事吧?
原来电影散场后,赵小花又提议到咖啡馆坐坐,二顺不好说什么,只好陪着她在电影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坐下来喝咖啡。二顺想:你和我耗时间,我就和你耗下去,你总不至于耗到下半夜吧?
赵小花这次主动说话,说她在想:他们将来要到哪里开中餐馆。他们的命运实际上都掌握在梁晓秀手里:梁晓秀是老板,他们只是员工,他们得听人家的安排。她说话的口气有一点抱怨的味道。二顺说,小花是梁晓秀的好朋友,梁晓秀不会亏待她;此外他哥又是梁晓秀的亲妹夫,他们亲戚套亲戚,和梁晓秀的关系又近了一层。言外之意,他们是老板的好朋友加亲戚,老板有好事会想着他们,用不找他们自己操心。
“二顺,你这样想是不对的,”小花严肃地说,“晓秀是一个按规矩办事的人,她不讲什么亲情,更不会讲什么感情。我们必须得自己开餐馆,那样才能赚到钱,过上好日子。你想没想过这些事呀?”
“这我知道。”二顺简短地回答说。
“知道就不应该那么说了,”小花对二顺的回答很不满意,她强调说:“你是男人,你得有自己的主意,就像你大哥一样。你大哥在巴黎开餐馆,他已经有了一个好的开头;你现在还一无所有,你得抓紧时间想办法。”
“我大哥的情况和我的情况不一样。我嫂子是梁晓秀的亲妹妹,所以他们得到了梁晓秀的照顾,在巴黎开了中餐馆。”
赵小花对罗二顺的回答很反感,他那话分明在说他们的命运确实掌握在梁晓秀手里,开不开餐馆,不是他们说了算,而是梁晓秀说了算。
于是,她说:“你想想,我们什么时候能开上自己的中餐馆。”
“我想不出来呀。”他随口就说,没有多想赵小花的用意。
“怎么会想不出来呢?你是不是从来不想开店的事呀?”
“梁晓秀什么时候让我们开店,我们就什么时候开。再说,你来法国才3个月,你还不具备开店的条件。”
“你不能就这么傻等,你要争取早日开店。你总做厨师,有什么出息呀?”
“其实做厨师挺好的,我喜欢厨师这个工作。就是将来我们开店,我也得上灶炒菜,你来负责前台工作。你现在法语还不行,我看怎么样的需要几年时间才能把法语练出来。不会法语,你怎么负责前台呢?”
“我现在不会说法语,但你会说呀!我可以在厨房干,你负责前台。你说我需要几年时间练法语,我用不着那么长时间。法语慢慢就会说了,那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。你都会说法语,我还能不会?”
“那你说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?”
“你已经给他们干了好几年厨师了,他们很快要从国内挑来厨师,这正好是一个好机会:你可以出去创业了。你和晓秀说,你也像你哥一样开一家中餐馆。”
“我现在说不妥吧?”二顺挺犹豫,觉得梁晓秀不会同意让他出去开餐馆。
“现在说正是好时候,让梁晓秀心里给你挂上号;否则,我看,她还真会把你给忘了。”
罗二顺此时根本没心情和赵小花聊天,他就想赶紧回去上床。已经晚上11点半了,二顺说他们回去吧,赵小花起身,跟着二顺往回走。
12点差5分,宋福禄听到了隔壁房间开门的声音,他趴在床上,头靠着墙偷听隔壁房间里的动静。
半夜12点整,外面教堂的钟声响了,但隔壁洞房却还是没有任何声音。宋福禄纳闷:难道赵小花和罗二顺直接上床了?即使上床,他们也得说话呀?怎么什么动静都没有呢?
忽然他听到了罗二顺的声音:
“小花?”罗二顺轻轻叫了一声。
小花没有应答,她还在沉思。
宋福禄便暗暗想:罗二顺这小子在向小花信号呢,可是小花没有回应。小花这是在故意矜持呢。反正就是那么回事,还矜持什么?你赵小花本身就是二婚,你还在乎吗?你真会装蒜呀。二顺老实,你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家呀。要是我,绝不给你这种矜持的机会;我会二话不说,直接把你办了。
“小花?”二顺又呼唤一次。
“嗯?”她心不在焉地应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