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6【离婚协议书】
爸爸没有回家,爸爸还是没回家。
从爸爸彻夜没回家,演变成爸爸还是没回家,爸爸已经两天没有回家。
就像是人间蒸般的,不回家,却没有任何消息,从妈妈惊动全世界,开始到全世界的人都在找他,一个人怎么可能忽然之间没了踪影?不上班了,也没有逃去什么朋友家里躲避一下生活的艰难……招呼不打,人不见了。
受害者是妈妈,她由重度焦虑变成了极度惊吓,她开始不断地胡乱猜疑爸爸遇到各种危险地可能性。
缺少了对手的妈妈,不再是充满战斗力的吵架女王,连她最好的朋友手机都已经赢得不了她的青睐,忧心忡忡的状况让她变成了悬疑推理小说家。她每天都在钻研一个人无缘无故消失的可能性,推理推不通的情况下她又顺势转成怪异事故想象家。
虽然觉得妈妈有点夸张,可是两天都不回来的爸爸,初宁倒真的有点担心起来。
爸爸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,在一个半死不活的公司做业务员,薪水很少,每月还都会拖延几天收到,工作很辛苦,朝八晚六,他从来没有迟到过,上班是一样,回家也是一样,他可以精确地算出自己从家里出,换乘几辆车抵达公司的时间,几乎不差分毫,除非是当天的车出现了状况。
回家的时间也是一样。从初宁记事起,爸爸回家的时间基本都是固定好的,前后不超过15分钟。
然后回家就开始吵架,各种理由,孜孜不倦,乐此不疲,吵得两个人毫无力气,然后上床睡觉。
极其有规律,极其正常,极其没有意外的人生。
这样的生活让初宁感觉好失望。
这就是成年人的生活吗?
她绝对不要过这样的人生。
初宁理想中的未来生活是有一所可以整日都见得到阳光的房间,有一只漂亮得让人不忍心去打搅的懒猫,还有一个特别特别喜欢的人,她会每天都早早起床给他和猫咪准备早餐,托着腮看他吃完之后再去收拾碗筷,安置好猫咪,然后换上漂亮的衣服画上精致无比的妆踩着高跟鞋去上班……晚上他们会一起去看电影,散步,总之是愉快的约会,晚上再一起回家准备晚餐,看电视,听音乐,然后各自洗澡入睡……难道婚姻不是这样的?
爸爸妈妈的生活跟她的理想差得太远,如果不是自己一直安慰自己的话,恐怕都要有点心理障碍厌世了。
爸爸一定不会有事的——一个可以时刻保持充足精力吵架的人,是不会被任何困难打倒的。
初宁坚信自己了解爸爸的想法,他一定是累了,想找一个地方躲起来几天,也许是感冒了或者之类的小病躲起来疗养去了?总之,爸爸一定没事,他只是不想出现,就没有出现。
就这样,过去了五天。
这五天,妈妈的情绪变化很大,从开始的焦虑,愤怒,到后来的惊吓,胡思乱想,后来展到怨天尤人,以泪洗面,她旁边放着好几个空空的盒子,是这几天用掉的纸巾。
对于坐在旁边面无表情的初宁,妈妈悲愤地指责:“妮妮,你不担心你爸爸吗?难道你不怕爸爸有什么事吗?”
“爸爸不会有事的。”初宁重复道:“他不会有事的。”
妈妈哭了一会,哭累了,顶着红肿的眼睛,小心地问:“妮妮,是不是因为妈妈老是说爸爸不好,所以你不喜欢爸爸呢?可是,他是你的爸爸呀,他很爱你的,小时候……”
“妈妈,他不会有事的。”初宁站起来,躲到屋里去,把门重重关上。
她不习惯妈妈这样。
总是希望别人陪着她的情绪变化而做出相应的反应。
“你这个孩子,怎么一点感情都没有,他是你的爸爸,他已经失踪五天了,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他!”妈妈在外面拍着门大叫,初宁捂住耳朵,置若罔闻。
妈妈拍累了,说累了,又跑去继续哭起来。
五天了,公司里没有人,电话一直关机,仿佛人间蒸了般的。虽然报了警,但是最近也没有爆出意外事故的消息,警察也无奈地表示无能为力,只能是尽力去找,但是至于什么时候可以找到,说不清楚。
爸爸他到底去了哪里呢?
闭上眼睛,初宁开始试图去想象如果她是爸爸,遇到了情绪绝境,会怎么办——
如果他如初宁所想,只是找了一个地方躲避起来,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,一次随心所欲的放飞,亦或是,一次成年人的叛逆?爸爸的人设正在逐渐明晰,逐渐排除一切的可能性。
买一张机票去环球旅行? 公路旅行?短途游玩?开车约几个朋友去陌生的城市,疯狂地吃喝玩了几天……不不,不可能,爸爸那么节俭的人,他是没有这样的勇气和豪情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