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丽觉得,她有过最幸福的几年,那时的她依然骄傲,那时的她在别人艳羡的目光中,和那个清高的少年谈诗绘画,那时的她青春洋溢,那时的她从来只是别人嫉妒的对象……
她有过最痛苦晦暗的几年,在等待那个少年归来的那一年是,在失去那个爱人的那一年是,然而,那种痛苦和现在却又不那么一样。
赵丽仔细想了想,是哪里不一样呢?
那个少年走了,在一年之期快到了那一个月,她几乎整日以泪洗面,她在向上天祈祷,祈祷那个少年突然归来的消息。那时她虽然痛苦绝望,可却不是真正的绝望,她只是太过失望和难过,可她依然是赵家那个傲人的大小姐,依然拥有着可以挥霍的青春,可以创造未来的勇气。
爱人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,那样悲惨的意外,她听到后差点当场晕过去。她哭着哀求父亲,让他帮助自己,她要报仇!即使被父亲关起来后,她依然不像如今这样痛苦地失去了活着的感觉。她当时还有可以反击的力量,但是,现在没有了。
“咚咚咚!”
一阵敲门声打断了赵丽的思绪,她并不想理会。一定是医生来查房了,她现在没心情搭理无关的人,她不想说话。
“妈,我进来了。”秦兰兰推门而入,她已经从医生那里知道了她妈妈的病情,只是情绪太过激动,有些脱力而已。
赵丽偏头看着秦兰兰,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这个小女儿,只是看着,没有任何反应。
“妈,我来看看你。”秦兰兰此时竟然平静地可以,完全不似昨天那样的胆怯弱小,这一点连她自己都没想到。
也许,现在她已经无所畏惧了。最可怕的事实已经知道了,最可怕的样子也见识过了,所有的事情都达到了谷底,她确实没有什么需要害怕的了。
秦兰兰慢慢走到病床前,拉了一把扶手椅过来,面对着赵丽坐好,态度随意而安宁。这让赵丽也有些意外,不过她什么也不打算说了,昨天她已经说的太多了,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。
“妈,能和我说说我亲生父亲的事情吗?”
赵丽再次意外,她没想到女儿竟然会主动问起自己亲生父亲的事情,她以为这个被宠坏的小女孩只会躲在自己背后哭泣,只会选择一味的逃避呢。
秦兰兰看出了赵丽的意外,却没有解释,而是起身拿来了两个靠枕,“妈,你想坐起来吗?总躺着,也挺累的吧?”
赵丽没有说话,不点头也不摇头,就这样看着她。
秦兰兰就当她是默许了,把她扶起来,在她身后垫了两个靠枕,帮她挪了挪,被子盖在她的腰部以下,掖好被角,尽量让她坐的舒服些。
随后,秦兰兰从旁边桌子上拿起水壶,倒了一杯水。这里是vip病房,每天都有人搭理,这水也是新换过的,还温热着。
“妈,看你嘴唇干的都起皮了,喝口水吧,我摸着温度刚刚好。”秦兰兰说着,也没指望她妈会伸手来接,干脆直接把杯子塞到了她的手里。
赵丽确实有些渴了,嗓子干得发疼,几口喝光了杯子里的水。
秦兰兰接过空杯子,又倒了一杯水给她,然后笑了笑,“慢慢喝,喝完我再倒,一大壶呢。”
赵丽也不客气,连喝了三杯水,才摆手示意自己不喝了。
秦兰兰坐回椅子里,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放在被子上,看着赵丽看向自己的目光。
一时间,谁也没有再说话,就这样让气氛安静下来,眼神平静地碰撞着。最后居然是赵丽先开口,“你爸爸叫吕百草,是我的大学同学。”
在赵丽平静地叙述这一个长长的故事时,秦兰兰几乎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和表情,还偶尔给她妈倒杯水,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倾听者。
“那个工地就是如今的秦朝集团的总部大楼,秦家人把他的鲜血和灵魂压在了那座大楼下面,让他永永远远地死在了秦家人脚下。”
赵丽没想到,自己竟然有一天能够如此平静地说完这件事,说出这些曾经令她痛不欲生的话,还是对着他和她唯一的女儿。
“好了,就是这些。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?”赵丽用一种近乎于陌生人的态度问道。
秦兰兰昨晚上几乎彻夜难眠,她想了很多,如今想问的竟然是,“我姐,秦倩倩是谁的女儿?”
“哈!你第一个问的居然是这个?”赵丽高高抬着眉毛,既惊讶又好笑,“你竟然那么在意这个!好吧,我说,她是你的亲姐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