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君胜,则死神死。死神胜,则在场所有人都要死。这一点毋庸置疑。
赤枫却听得莫名其妙,在地上一个劲的叫嚷:“唐兄弟,你现在越来越高端了啊,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?你赶紧给我松绑啊。哦,这边这位大叔,拜托你过来给我解一下绳子好吗?哎呀,你好像在流血……”
连激动都受不了了,很直接的冲着赤枫一挥手,赤枫的两片唇皮就被紧紧的粘在一起,怎么都分不开,他呜呜呜的叫了几下,发现真的没人理,也就偃旗息鼓了。
接下来,就轮到死神发问了。
其实死神并没有太多要问的,当知道激动和耶鲁的存在后,他就大概能够想到那些与自己相似的往事,他关心的只有他自己,无论是剑皇还是剑神山庄的其他人,在他眼里都只有利用价值,而没有感情成分,所以很快他就问完了。
接下里,就该打了。
唐天佑没去关注外面的情形,他正仔细的观察那头虫。
自从刚才被强行喂下神泪后,它就开始发抖,身体两侧已经初具规模的两只飞龙翅膀也在小幅度的扇动,不断有骨刺在赤红色的皮肤下面蜿蜒游动,然后忽然刺穿皮肤高高的竖起来,随着骨刺的增长,钉头虫发出仿佛呼噜般密集的声响,仔细听的话,又像是细微的呻吟,带着一丝丝痛苦的意味。
这也正常,神泪的能量过于庞大,又是专属于神族的能量性质,如今却让一只虫来吸收,单纯只是能量属性之间的不相容,就足以让钉头虫痛得死去活来,如果不是它之前吸收了足够多七月家族的血液,恐怕现在直接就爆了。
如今的钉头虫正在经历它漫长生涯中最大的造化,神泪的能量无止境的冲击它的头部,将它头部一层层的阻碍全部冲破,又将里面所有的杂质全部洗刷,它的头脑就在这个过程中变得逐渐清明起来,隐约中,它就产生了自我意识,接下来,它就学会了简单的思索,再然后,那些七月家族血液中附带的记忆片段就纷纷嵌入它的大脑皮层,化作它本身的记忆贮藏起来,紧跟着又是神族精神能量的精华冲进来,它的脑容量再度被拓宽,却也有一部分的脑组织被这精神能量的洪水直接冲毁,于是它又变成了白痴,可是不要紧,马上精神能量又来了,唤醒了它更多沉睡的脑细胞,同时以奇迹般的手腕重塑脑海,然后又是冲毁,又是重塑。
总之复杂无比,反反复复,一塌糊涂,换个人类来的话一定会被折磨死,哪怕唐天佑也不例外。还好这是一头虫,而且是宇虫中最皮糙肉厚不怕疼的钉头虫,同时这虫还没有智慧只有本能,所以哪怕它疼得死去活来,也只能惨叫和在原地乱蹦乱跳,意识海里广阔无边,唐天佑远远的躲在一边,随便它怎么折腾,这就像在茫茫大草原上开车,哪怕你闭着眼睛瞎开一气,也绝不担心会撞车或者翻车。
于是钉头虫继续可劲儿折腾,神泪里庞大无比的能量精华就在这一次次折腾中被不断的消耗,也不断的吸收,总的来说,浪费了百分之九十,吸收了百分之十,可哪怕是百分之十,也足够它脱胎换骨,浴火重生。
所以钉头虫越来越不像钉头虫了,它几乎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只飞龙,只是它依然闭着眼睛剧烈颤抖,它的脑部还没有重塑成型,许多记忆片段刚刚滋生又被冲毁,正如之前激动所预料的那样,它能够进化成功就是奇迹了,至于恢复完整记忆,那纯属痴心妄想。
唐天佑依然很欣慰,他预感到这只刚刚进化的飞龙一定拥有不弱的战斗力,到时候应该能够帮上沙包老大一点忙,哦,现在应该叫激动老大了。
激动老大在与安宁泰姆的对话中态度强硬无比,一副占尽上风的模样,而死神阁下也表现得很理智,很克制,可是当交流完毕后,气氛马上就变了。
“我要认真了。”死神重复了之前的话:“这次我是说真的。”
然后他伸出一只手,大喝一声:“刀来!”
剑冢里炸开了一道晴空霹雳,死神的镰刀化作一道黑光直冲天际,大概是因为得到了主人的召唤,无尽的喜悦情绪从它身上散发出来,笼罩了整个剑冢。
这黑光在天空三次盘旋,像是要与自己居住了很久的地方告别,下方无数的宝剑都从各个废墟处冲出来,剑身震颤着发出各种剑鸣,回应天空中的那把神器,像是要为它送行。
死神的镰刀不再留恋,它漆黑的剑身绽放出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白光,伴随着震天的轰鸣迅速远去,就像是一道雷霆正滚动着扑向远方。
可是这时候,剑冢里却忽然升起了十多道雪亮的光芒,竟有十多把宝剑试探着冲上天去,略微停顿了一下,就忽的化作鸟兽散,十多道剑光向不同的方向逃逸。
死神的镰刀已经离去,剑冢之中群龙无首,那些来头最大、品质最高的宝剑们就想要离开了,它们都有各自的故事,也都有想去的地方。
眼看这十多道光芒就要消失在天边,下方更多的剑光蠢蠢欲动,可是这时候,从远得看不见的天边忽然有雷霆声滚滚而来,只是“刷”的一声响,就有一道黑光以肉眼看不清的高速直接绕着天边飞了一圈,十多道剑光同时黯淡,那些逃逸的宝剑全部被拦腰斩断,化作破铜烂铁从半空跌落。
而那道黑光却连半点耽搁也没有,眨眼间就再次消失在剑冢外的天边。
剑冢里所有的剑鸣都停了,那些剑光闪烁着,一点点的黯淡下去,将自己的身躯重新藏进了许许多多的缝隙和废墟里。
而那道黑光却穿透了千山万水,直接扑进了死神的宫殿,它出现在死神的右手上,这一刻,大殿里忽然刮过一阵大风,死神背后的黑色披风被烈烈的大风吹起,一派肃杀的气息弥散开来!
在所有的传说中死神都持着那把锋利的镰刀。没有镰刀的死神和有了镰刀的死神完全是两回事,这一刻死神的身躯依然飘渺如黑雾,可是一股强大的气息却随着镰刀的入手而疯狂暴涨上去!
安宁泰姆抬头发出高亢嘹亮的长啸声,声浪在大殿里滚滚回荡。他在无尽岁月里累积了无尽的寂寞、孤独、怨愤、压抑、思念,此刻全都在这长啸声中发泄出来。他的气息悠长雄浑,这啸声也连绵不绝,声调更是越拔越高,到最后,声音中的负面情绪已经发泄殆尽,剩下的全都是海洋般深刻的恨意!
他恨,为什么这个世界已经全部被人类霸占,为什么当初如此辉煌的神族文明早已在这个宇宙中湮没无闻,为什么他孤独的复活,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同类!
“来吧,暴君激动!”死神就在这风声、啸声中厉声大喝:“我辛苦布局十多年,不惜隐姓埋名,勾结人类,就是为了此时此刻。今日便是刀锋女皇在此,也难逃一死!”
意识海里,唐天佑眼中掠过一抹了然。
“刀锋女皇”,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种称呼,就从那“刀锋”两个字,他就知道这便是激动一直挂在口中的女皇陛下,也就是他的母亲。
“原来我的母亲叫做刀锋女皇。”他默默的品味着这四个字,然后抬头问凰:“这个死神好像很有信心的样子?”
“他确实很强。”凰的神情有些担忧:“当年神族最有名的是六大指挥官,号称六龙,安宁泰姆不属于六龙之一,但他是六龙的前辈,更是潜龙的师傅。在那个时代安宁泰姆已经老了,所以神皇没有给他带兵打仗的机会,可我却听说,他曾经单枪匹马潜往前线,去刺杀那个人……也就是你的父亲。”
“他失败了。”唐天佑道。
“是的,但是他全身而退。”凰道。
人类古代史上,有许多著名的刺客,他们有的成功,有的失败,唯有一点相同:他们出手之后,就再没有回来,古词中曾有一句话专门形容这一点:风萧萧兮易水寒,壮士一去兮不复返。
所以一个刺客的厉害程度,从某种意义上说,并不取决于他的刺杀成功还是失败,而是取决于他是否能活着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