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娘子出了一口气,道:“所以你想着带几个孩子,来弥补你当年?还是你觉得跟这些孩子待在一起,你能觉得自己也变得年轻了些?”
“大概是都有吧!有几个颇像是我当年,只是比我当年更走运......唉!你还未说你究竟是来干什么的?”
三娘子的红唇忽然拉直了不笑,道:“你是如何看出来的?”她的手还放在膝盖上吗,但是却把一身宝蓝色的裙子揉皱了。上面一朵鲜红的凤凰花被指甲割得一塌糊涂。
“你有些话不想说的时候会不自觉的揪衣服,但是多半是帕子,而你所有的帕子都是嫣儿绣的。你来干什么?刺杀谁?还是像先前一样诱惑谁,叫他成为你的俘虏?”
三娘子低头笑了,道:“果然你还是你,但是有一点你说的没错,你是的的确确的老了。老到连我也记不清了。不过有些人老了会更加的慈和温良,因为他不再需要去和人斗狠耍横。但是有些人,比方说你,老了只会更加顽固和愚蠢。”
三娘子的话像是掺了剧毒的蜜糖,甜甜的声音里面是恶毒的讽刺。仿佛每个字都在诘问尺霄,当年嫣儿怎么会爱你?
尺霄道:“果然我没有看错......”
“错?不不不,你从来都不会有错,你只是太过自负,太过心软,太过轻信别人。所以你也不必知道我接下来的行踪,反正......嫣儿走的时候,我们俩的关系就断了,从今以后不必相见,更不必说什么关注照顾,我们仅仅只是认识,没有那么多交情。”
尺霄一时说不出话来,只好看着三娘子的背影慢慢远去。
秋日的树海州并不全是深红和浅黄,更多的树木还是郁郁青青,仿佛没有冬夏一般的绿着。
戴胜猛一回头,背后空荡荡,树丛里面两只兔子在不可描述,顷刻间又分开。刚刚有人注视的感觉仿佛只是他的错觉,但是戴胜有一点很肯定,方才他被窥探了。
梵镯道:“怎么了?是不是还是那群修士?”
戴胜晃了晃脑袋,道:“不是,我没有感觉到人界修士的气息。”
梵镯道:“看来应该有很多人界修士会来......说起来,这边好像是人间的地界呢。既然是人间......你听说过他们说的什么大比是个什么吗?”
戴胜摇摇头,他刚刚从阴界里面出来不久,对这边的事情了解不多,更不要说什么什么大赛了,简直一脸懵逼。
梵镯道:“这场大比,本来只是绪方州几个中等仙门,像是萧山玉灵西董派之类的,一干人自己搭个架子看看有没有能够往上送的年轻弟子,偏偏少主......咳!少宫主前些日子一不小心发现了岐山一干人的阴谋,所以......我们妖界的门很快就要开了!”
戴胜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,道:“岐山那一干人不是修士吗?修士为什么要打开妖界的门?”他们是脑子有坑,还是有上不得台面的利益可图?
梵镯笑了,笑的苦涩,道:“三万年前他们封锁妖界,从此人界修士与妖族断绝往来,互为仇敌。可是要怪就怪万年前,万年前有人割裂了上下两个清界,下界的修士想到灵气丰沛的上界去,就只能不断修炼,直到他到了游仙......可即使是游仙也没有办法直接进入上清界,还要经过升天井。”
戴胜点了点头,青鱼记忆里面的陆乘风,不也是因为这个而登得上清界。
梵镯继续说道:“升天井,如今存世也不多了,传说那个人在封闭上下清界的时候,留了四个入口,其中一个已经被证实的就是在白云州。像是一些小宗门,大概就只能走这样的捷径,能够靠自己真实实力划破虚空的,简直就是凤毛麟角。”
的确,像是一般的修士,就拿中等宗门里面一般的内门弟子来说,大多数都是双属性相辅相成的灵根,大不了也是不加干涉的,一般也就是开始修炼当年筑基,三年之内金丹。可是之后呢?有的在三十岁之前登上元婴的,都算得上是勤勤恳恳修炼,悟性还不能差。
如江扶摇一般的已经算是大气运加身,叫他在二十几岁之前开始步入结婴的边界。
而像是尺霄这般百岁之前进入游仙境地的,简直就是流星经天还恰好能许愿的那个概率。
戴胜道:“难道就只有这一个入口了吗?”这个人听起来倒是很熟悉,无论是封锁妖界还是劈裂上下清界,这举动,像极了某一个疯子。
梵镯摇摇头,道:“人界的我不知道,但是他也就仅仅割裂了人间的界门,我们妖界是没有上下清界之分的,所以,咱们还是可以随意通行。”
戴胜脑子里面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,万一他们打开妖界大门只是为了创造捷径去上界呢?那么人妖冲突里面死掉的修士和妖精......他们都不会回来,只会给那些没心没肝没眼泪的上位者做铺路石而已。。
梵镯道:“没什么......我们与他们,早在三万年前就不死不休了,不是吗?”她以为戴胜在难过,至少有一点点难过。瞎子也看得出来,戴胜先前和江扶摇几个看上去有点交情,至少也是熟人的那种交情。
戴胜道:“向来大比都是要有个名目的,看那几个和你起争执的......他们怕是要对妖界下手。”
梵镯问道:“你还有亲人在世吗?”
戴胜摇了摇头,上一世的父母丧子,这一世的父母他连面也没有见到,估计也是没有。
梵镯道:“跟我一样,无牵无挂。有什么好怕的,只是......罢了,至少有一个能够被叫做故乡的地方吧。”
戴胜微微地笑,道:“唇亡齿寒啊,那边的妖精如果活得不好,我们也好不到哪里去。尤其我们还在人界羁留,连一个躲藏的地方都没有......”
他自己对妖界其实没有多大感情,但是一想到妖界被人界修士攻占,就用一种莫名其妙的愤怒和心酸。他抬头看了一眼梵镯,却看见梵镯的眼眶也是红的。
“我......我不想......我喜欢那里,就算我家那边干旱缺水,就算有时候我等好几百年,也不会有花开......”她趴在戴胜的肩膀上小声啜泣起来,发尾冉冉的香,像是路边不起眼,但是一见就会惊艳的小花。
阿七说道:“看来她是南越柔然人啊!我知道你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,直接给你解释咯。南越柔然是妖族东西南北四方的南面,本来妖族南部是不缺水的,但是柔然算是个异数,这里黄沙遍地,相邻的是黄烟荡,妖兽丛生,但是不见寸草。寻常的食草兽都不好生存,更不要说像她一样的植物。”
阿七叹了口气继续说道:“南越柔然下雨之前会从黄沙里面钻出一种花来,叫做衍纸花。衍纸花开出来是小小的绒毛,微微发黄,或者说是亚麻色。每次衍纸花开的时候都会下雨,这也可能是那一季度唯一一场雨。哦,忘了跟你说,南越柔然一季度大概三年。”
“三年......一场雨。那边的人要如何生活?”戴胜说完了忽然反应过来,那边并没有人。只有生命力强横的妖精。而妖精不会有人心疼,要么活下去,要么死了干净。
阿七道:“没有办法生存也得拼命活下去......谁会想着去死呢?明明活着如此艰难,还是苟且的活一天算一天啊。”
戴胜翻了个白眼,好险没有被梵镯看见。梵镯猛然从戴胜肩膀上把脸抬起来,道:“对不住!一时失态了!”
“没事没事的......”简直可以再多趴一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