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到了丰日县,庞小南从火车上下来,与庞前进和杜浩然一一道别,就转身去了长途大巴站,他还得转车回去乡下。
在大巴车上坐了半个小时,庞小南终于回到了阔别半年的家乡。
现在已经是寒冬,丰日县位于华国的西部,地势比华海市高了几千米,所以气温也要相应的低很多,树木都已经枯萎凋零,一片萧索的气象。
庞小南走在熟悉的小路上,第一站来到了王婶家里。
王婶正在厨房里淘米,一听庞小南在叫她,不由的转身欢喜道:“是小南啊,你怎么回来了,放寒假了吗?寒假不是还早吗?”
为了人潮不那么拥挤,庞小南实际上是提前了半个月回家,也就是说,别人都还在学校,他现在已经提前回来了,难怪王婶会感到奇怪。
“我们学校寒假放的早一些。”为了让王婶安心,庞小南编了个善意的谎言,哪有学生为了早点回家而逃课的道理。
“是这样啊,回来就好,对了,中午别走了,就在王婶家里吃饭!”王婶转身要去加米,被庞小南一把拉住了。
“不了,王婶,我还是回家吃饭吧,我过来没有别的意思,就是想先看看你。”庞小南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手机交到了王婶的手里。
王婶疑惑的看着庞小南,“这是干什么?”
“王婶,我从华海市带了个手机给你。你把卡换上看看,这是智能手机。”
“这孩子,我有手机,你浪费那钱做什么,很贵吧?”王婶执意把手机推给庞小南。
庞小南说:“这就是个二手的手机,花不了几个钱,但是你那个手机实在是太破了,你听我的,换一个。”
“真的不贵?”王婶怀疑的看着庞小南,“你哪来的钱?”
“我在学校打工挣的钱,放心,不是偷来的。”庞小南笑着解释。
“你这孩子,我不是怀疑你,我就是让你别浪费钱。”王婶拗不过庞小南,只好接了手机,随即笑呵呵的说,“我那手机确实得换了,喇叭不响了,本来我打算最近就去镇上换一个的,没想到你回来了,还给我带了个新手机。”
“不是新手机,是二手的,新的我也买不起啊,你快换上卡,我简单教你用一下。”
“好,我这就换。”
在王婶家里耽搁了一阵,庞小南回了自己家里。
现在已经快到中午时分,庞小南的家里静悄悄的,庞小南估计他妈还没回家,因为这个时候,他妈应该还在村里的工厂做事。
推开门,果然,只有父亲躺在床上。
“爸,我回来了。”庞小南鼻子一酸,看到自己的父亲歪着脑袋,有气无力的靠在床头。
庞小南的父亲庞同,瘫在床上已经是数不清多少个年头了,以前还没事做点手工活,越到后面,越觉得生活没有了意义,渐渐的什么都不做了。
庞同的这双腿,是出车祸撞的,膝盖以下全部没有了知觉,平时就整天呆在床上,只有庞小南的母亲回来的时候,才把他抬下来,抬到轮椅上出去走走。
听到庞小南的声音,庞同睁开了浑浊的双眼,“小南?你……回来了。”
庞同有些激动,可是身子却不能动弹,只能是伸出手去,要招呼庞小南。
庞小南赶紧一个跨步,走到了床前,握住了庞同的手,说:“是的,爸,我回来了,你还好吧?”
是人都看得出来,庞同的情况并不好,已经有些自暴自弃了,庞小南已经考上了军校,儿子有出息,但是庞同自己也觉得自己义务尽了,不能再拖累母子两,可是他这个情况,就连自杀都困难。
“好什么呀,就那样,你……你吃饭了吗?”父子俩从前就不怎么说话,现在庞小南走了半年,更显得陌生了,庞同也不知道怎么和儿子聊天。
“还没有,妈呢?”庞小南把身上的背包放下,又站到了床边。
“你妈还没回呢,要不你给厂里打个电话,叫她早点回来做饭。”庞同在见到庞小南的那一刻,眼神从无精打采变得有神,可是过了不多久,又黯淡了下去。
“不用了,我来做饭。”说完,庞小南就把庞同安顿好,走进了简陋的厨房。
从小到大,母亲出去打工赚钱的时候,就是庞小南在家里照顾父亲,一开始,庞同还因为自己有这么个懂事的儿子感到骄傲,可是慢慢的,他觉得是自己拖累了整个家庭,于是,他的精气神开始涣散,整天无精打采,就算是面对庞小南这个懂事的儿子,也是强颜欢笑。
快到中午饭的时候,庞小南的母亲回来了。
母亲一回家,先是去看了庞同,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,看看丈夫有没有什么要求,比如是不是要上厕所,中午想吃点什么,今天,母亲在庞同那里得知庞小南回家了。
于是,母亲急匆匆的进了厨房,看到庞小南在做饭,不由的眼泪流下来:“小南啊,你回来了,快歇着,等妈给你做饭。”
庞小南回头看到母亲,觉得母亲似乎又老了几十岁,他也有些动容,“妈,你歇着吧,饭快好了,我只要炒几个菜了。”
母亲说什么也不让庞小南动手,儿行千里母担忧,何况庞小南这是离家半年才到家,做妈的怎么忍心让自己的儿子累着呢。
庞小南没有办法,只得上交了锅铲,自己老老实实在旁边陪着,陪母亲说说话。
“妈,你还在村里的工厂做事呢?”庞小南无意间瞄了一眼母亲的手,那手掌粗大皮肤粗糙,指甲缝里都是黑色的泥。
“是啊,不然能去哪呢,你爸这个情况,我可不能走远了。”母亲熟练的把一把小白菜丢进了锅里。
庞小南家用的还是柴火灶,那小白菜一进锅里,就被炸的滋滋作响,一阵青菜的芬芳飘荡开来。
庞小南的母亲年轻的时候本来是个大美女,但是被生活的重担压的身材都走了样,庞小南不禁拿自己的母亲和张萍的母亲比起来,同是同学的妈妈,上下差不多的年纪,人家富贵人家的女主人,风韵犹存气质典雅,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。
庞小南暗暗下了决心,一定不能让自己的母亲再受累。
吃过晚饭,庞小南拿出了两部手机,一部给了母亲,一部给了父亲。
“我要手机做什么?”庞同把手机往床上一丢,虽然他知道这是儿子的一番心意,但是他觉得自己一个残废人,平时都不出门,拿个手机纯属浪费。
“爸,这是智能手机,以后你没事可以拿来看看书,看看视频什么的,也好打时间。”庞小南打开手机,给庞同演示了一遍,庞同的脸上慢慢的舒展开来。
其实,庞同年轻的时候也是文艺青年,写作唱歌样样都来,不过自从病了之后,就把这些爱好丢之脑后了。
看到智能手机能做这么多事情,庞同有些爱不释手了。
“这些,看这些不要钱吗?”庞同有些担心,哪有这么好的事情,足不出户能够知晓天下事,还能想看什么就看什么。
“不要钱的,只是消耗一点流量,不过你放心,我给你办的是无限流量的套餐,你只管看。”庞小南在华海市的时候给父母办了两张手机卡,都是无限流量的,父母年纪大了,看个东西还担心流量,太不爽了。
华海市的网络基础建设很达,即使是在庞小南家里这样的小山村,也有移动信号覆盖,而且信号强度还不错。
庞小南的母亲拿着手机,不知道用,庞小南一把手一把手的教她,好在智能手机都是比较智能人性化的,容易上手,不久,母亲也开始爱上了智能手机。
“小南啊,家里有一部手机就可以了,你买这么多不是浪费钱吗?”其实庞小南的母亲一直想买个手机的,每次打电话都要借王婶的手机,太麻烦了。
虽说手机现在也不是个稀罕的东西,不过后来母亲转念一想,一个月也打不了几个电话,买个手机还得交话费,家里还欠着那么多账要还,也就没去想这个事了。
“妈,现在都是信息时代了,人手一部手机是必备的,很多人几个手机,再说了,你有了手机,爸有了手机,以后你们俩要是不在一起,有什么事情打个电话就知道了,多方便!”庞小南又教庞同怎么唱歌录歌,一家人其乐融融。
“这手机好是好,就是……很贵吧?”母亲平时用的王婶的手机,那是个老人机,只能打打电话,根本做不了什么用处。
“哎呀妈,你别管贵不贵,好用就行,再说了,这都是二手的机子,花不了多少钱。”庞小南又教母亲怎么看小视频,这些年,母亲在家里什么娱乐活动也没有,说是孤陋寡闻一点都不为过。
带着父母玩了一会儿手机,庞小南把母亲叫出了屋子,来到了厨房。
厨房里有柴火灶,自然就有一个火盆,火盆上吊着几块腊肉,还烧着一壶水。
娘俩围坐在火盆旁边,庞小南准备把家里的事情跟母亲好好的计划一下。
这次庞小南回来,主要的目的就是改善家里的生活状况。
母亲看庞小南这次回来的气质都完全不同了,出去的时候就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娃,可是这次回来,简直就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,甚至有点气势逼人的味道。
庞小南夹了一块大木柴放在火盆里,对母亲开口道:“妈,这次我回来,是准备让你们享福的。”
“享福?”母亲愣了一下,这个儿子出去才半年,是去求学,回来就让父母享福,这有点天方夜谭了,“小南啊,你能在那么好的学校上学,妈就是享福了,你千万别有什么负担,爸妈不用你操心……”
“妈,你听我说,”庞小南打断了母亲,“我赚了一笔钱,你可能会怀疑我,为什么会赚到这么多钱,这个我暂时也解释不了,大概是这么个情况,我在开学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贵人,他带我赚了很多钱,这个钱是干净的,绝对不是违法犯罪得来的,你知道这个就够了。”
说完庞小南掏出一张银行卡交到了母亲的手里。
“你这是……”母亲犹豫的接过了银行卡,“小南啊,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
母亲第一时间想到的是,是不是国家把庞小南征召入伍,给了他一笔安家费。
“没事的妈,你把卡收好,这里面有几十万,你到时候把房子翻修或者给家里置点东西,这点钱足够了。”庞小南本来是打算存几百万进去,但是怕吓到了自己的父母,所以就只存了几十万。
但这几十万,也把母亲吓的够呛,“你老实说,是不是国家要派你上前线,这是国家给你的……抚恤金。”母亲虽然知道抚恤金这个词不吉利,但是她忍不住说了出来。
“妈,你想哪里去了,我又没死,哪来的抚恤金。”虽然庞小南有机会进入海龙突击队,但现在还在待定阶段,也不一定就要为国捐躯,“你放心吧,这是我做生意赚的钱。”
经过庞小南好一段解释,母亲才勉强的接受了那张卡。
“小南啊,你还是应该专注读书,赚钱这些等毕业了再来考虑,”母亲语重心长的教育庞小南,“我和你爸虽然是过的苦一点,但是现在普遍生活都好了,不缺吃穿,国家还救济金,你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了。”
“妈,你这话说的,你儿子现在能赚钱了,还能让你吃救济金吗?”庞小南拨了拨火盆里的柴火,刨空了中间的草木灰,那火苗一下子就旺了起来,“照我说,你就别去上班了,在家里歇着,种种菜养养鸡,赚钱这个事情,让我来!”
“那怎么行,你还小,我又不是不能做,现在就让我退休,我可闲不下来。”母亲自从嫁给了庞同,就成了任劳任怨的家庭妇女,一天不做事都心慌。
庞小南见说服不了母亲,只好说到了另外一个话题,“妈,我准备把爸的脚给他治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