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觉得海棠果树比老山楂树好看,就在旁边建议,要不换一棵。
可是,这棵老山楂树,是这么十几年来,最贴近他记忆的一棵了。
龙明安看着好说话,但做起事情来其实还挺倔的,他还是想买山楂树,就麻烦村长,能不能让他和树的主人聊一聊。
龙明安还记得,自己被母亲拖抱离开的时候,村子里都是惊呼和尖叫,说是什么山神娘娘发怒了,他挣扎失败的被带走,再也没见过大哥。
等龙明安再回想的时候,就能推断出来那时村子里山神娘娘的发怒,应该要么是遇到泥石流要么是遇到洪水,要不然,大家不可能那么慌张,连家都不要了就往外跑。
他的母亲也是趁『乱』抱着他逃走的,要不然,带着一个孩子离开,也不至于谁都没注意到。
父母只是名义上的血亲,支撑龙明安在无数个夜晚里熬过去的,是小的时候总抱着他的大哥。
可能,那对不负责任的夫妻,唯一做的好事,就是让兄弟俩能相依为命那些年。
不是所有的人都在伤害他,都辜负了他,龙明安的大哥就是他咬牙活下去的理由。
只是,当时两个男孩年纪都不大,龙明安不知道,父亲不着家,母亲偷钱跑,家里没个大人,半大的孩子该怎么在自然灾害里活下去。
他熬过了黑暗,回归了正常人的生活,遇到了妻子,一同养育了孩子,龙家信的信字,就是取自村里人喊大哥“大信”里的一个同音。
可大哥,却永远留在了十几岁的那个夜晚。
唯一对他好的亲人消失了,唯有老山楂树还让他记得,小时候被大哥背着,拿着山楂看别家孩子炫耀能吃鸡蛋,然后他故意别过脸去,藏在大哥后面,噘嘴不羡慕说他也有山楂,大哥就笑的样子。
龙明安可以坚持所有的连锁店,十几年如一日的把山楂雪球当赠品,给每一位客人,却没有办法回到四十年前的夜晚,躲开母亲抓住他的手,喊着大哥的名字,兄弟俩一起跟着村民躲开山神娘娘的怒火。
所以,龙明安还是不太想放弃,从村长那里要过来老山楂树主人的电话,准备诚恳的把自己这边的情况简单的说一下,希望他可以能买下那棵山楂树。
“爸,你怎么这么倔呢?!”龙家信无奈,恨不得抓头发表示郁闷,他真是怕了亲爸这种看着柔和但实际上不撞南墙不回头的『性』格。
老山楂树的主人刚才听声音也是这种『性』格,说什么都不生气,乐呵呵的,但就是说一不二没得商量。
你们外柔内刚款『性』格的人,简直是魔鬼。
龙家信看父亲给他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,示意那边已经接通了,就语调温和,尽量把他这边的情况解释一下。
哎呀,知道这山楂树是割爱,但他是真的想找到一棵老山楂树,想寻乡想找到那点幼年时,大哥的印象。
龙明安是别人指着自己的脸大骂,都能继续好好讲道理的『性』格,却没有想到,电话那边突然陷入了静默,完全不说话了。
这、这该怎么接?
普通话变成方言,龙家信听得一头雾水,却看到父亲脸上没有了总是乐呵呵的笑容,显得有几分紧张,话音都有些抖,麻烦对方再说一遍。
这次,电话那边说的就慢了很多,龙家信面前听出来对方说了句,“……平安。”
四十年过去,家乡已经不再有任何熟悉的地方,能说出当年李家事情的老人也没剩下几个。
龙明安已经听不懂方言,甚至可能和李国信面对面,都认不出来对方。
可是,那句平安的发音和语调,一下子就掀开了龙明安为数不多的童年记忆。
谁会忘掉至亲的大哥,喊自己的名字呢?
“爸?爸!来,放松,深呼吸。”龙家信立刻翻出应急的气雾剂,免得父亲喘不过来气。
两天之后,顾余生他们接到了保安大叔的电话,点名找花棠。
大叔平时慢悠悠的语调,难得有些急促,和花棠说话的时候,甚至罕见的有些语序颠倒,看得出极为激动。
想想也是,能专门给一只黑猫打电话,这不是理智状态下能做出来的事情。
花棠也听得耳朵尖抿起,『迷』『迷』糊糊的,但还是听懂了大致的意思。
老山楂树懂事了,给花棠搬来想吃多少吃多少的不限量山楂雪球。
只要花棠再去餐厅,山楂雪球随便吃,一切免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