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斐然靠着自己敏锐的吃瓜嗅觉,猜到接下来会有一场大戏。
两方不断接近,二十米、十米、五米……最终面对面停下了,站在公司前台处。陈昕茹和宁斐然只各自带了助理,周简那边却有一大群人,导致双方相对的场景看起来像纨绔子弟带领一众狗腿子找茬。
其中,狗腿子头领周弈……呸,纨绔子弟他哥哥周弈看了眼自己的傻弟弟,又看了眼陈昕茹,转头便对身边的人说:“你们先去忙吧,后续聚博传媒会派人来跟进,如果没有什么变动,就确定是按照今天商定的流程进行,合同明天发到。”
大家都是不傻,一听见这话就知道这是有事情要单独说,各自点头、握手道别,没两分钟就走得干干净净。
这下周简周弈身后也只剩下两个看起来像是助理的男人,双方基本势均力敌,可以开始干架……理论了。
没人开口说话,沉默片刻,周弈率先道:“周简,给陈小姐道歉。”
周简板着一张脸,不做声。从双方遇到开始,他就没看过陈昕茹一眼,回避地相当刻意,简直就像是写明了“我在赌气”。
宁斐然在一边吃瓜吃的云里雾里,不清楚前因后果,只觉得有点莫名其妙。
按照昨晚的热搜来看,大概是周简劈腿找了个新女友,所以被哥哥按头道歉也没什么毛病。但周简的反应却很奇怪……自己劈腿的话干嘛要和陈昕茹生气?周简的样子反倒像陈昕茹也惹到他了一样。
周简半天不开口,就跟没听到似的。
周弈又看他一眼,神情已经有点严肃了,但周简还是没动静。
宁斐然颇觉稀奇。
前面遇见周家两兄弟的时候,周简即便再生气再皮,也不敢不听周弈的话,怎么今天倒犟着脖子半个字也不肯松口……
宁斐然呆了一会儿,忽然反应过来也许是自己不识趣,就立即说:“不好意思不好意思,我有点不舒服,去个卫生间,你们……聊?”
他尴尬地笑了两声,带着杨杰从旁边溜了。
宁斐然从周弈旁边过去的时候,周弈不动声色地看了两眼:戴着帽子,没化妆,穿着简单清爽……好看。
自从前两天录完第一期综艺节目,周弈忽然觉得受到了剧烈的冲击,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也会因为某个人的某个表情而瞬间心跳加速。回去想想觉得不对:或许是舞台氛围塑造太好以至于给了他心动的错觉,毕竟前面几次看见宁斐然的时候一切正常……
周弈十分理智地思考一番,上网搜索了宁斐然以往的作品,想要确定录制节目过程中的悸动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错觉。
然后他发现,宁斐然简直无可比拟的好看。就连早期作品面对镜头不太自然,或者扮演搞笑角色顶着奇装异服,周弈也还是看着宁斐然挪不开视线。
其实客观来说,服化掉线的时候宁斐然颜值多少受了点影响,然而周弈不知道怎么回事,脑海里不断回想起舞台上宁斐然眼眶通红的一瞬间……
妈的,好看绝了。
周弈于是得出结论:他大概率是对宁斐然有了那么点说不明白的意思。
这会儿,周弈站了两秒,忽然道:“我先去处理一下自己的事情,周简,你好好说话。”
周简:“……”等等?你走了谁来强迫我道歉?
宁斐然找借口去卫生间,实则带着助理去等电梯了,准备直接上楼。
两人在厢式电梯门口等了一会儿,电梯没下来,反倒等来了周弈。宁斐然现在对周弈的身份定位首先是“评委”,就自然而然打招呼道:“您好。”
周弈点点头,也跟他们一起站在电梯外。
宁斐然自觉没什么话说,寒暄过后就闭嘴了。周弈在他旁边,眼角余光把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,才状似不经意地问:“今天过来有通告吗?”
宁斐然:“录个小采访。”
周弈点点头,又问:“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?”
宁斐然一脸茫然,心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?但还是照实说:“就是录综艺……”
周弈眉头一皱:“别的呢?广告代言,电视电影,什么都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宁斐然答道。
他正处于上升期,前段时间因为头上长草没再接新通告,现在人气有暴涨的趋势,说不定会火一把,后续接的作品更要谨慎对待。
但是公司那边资源有限,小花里柳璐占大头,小生则打算力捧裴安恒……这样下来到宁斐然手里可选的资源其实并不多,还要靠王鹏争取才能拿到。
不过这也正常。宁斐然这种连陪酒应酬都不愿意去的艺人,往往在业内并不太受欢迎,公司哪怕觉得他有前途,也要考虑会不会有一天得罪了人,砸在他身上的钱立刻就要打水漂。
“叮”地一声,电梯到了。宁斐然和助理走进去,周弈立即跟上。
“您到几层?”宁斐然问。
周弈没答话,低头按手机。宁斐然自讨没趣,摸了摸鼻子,往角落里挪了点。
几秒后,周弈抬起头:“我这里有一个古装剧……”
宁斐然贴墙站着,点点头。
周弈:“……”
“站那么远干什么。”周弈道。“过来看看。”
宁斐然于是走近了两步,探头看周弈的手机。是份项目计划书,写得非常……粗糙。
周弈道:“这个版本是周简做的,他没经验,你看看就好。这部剧已经立项了,演员大部分未定,古装正剧,导演是程学礼。”
宁斐然惊讶:“程导?”
程学礼是业内口碑很好的一位导演,作品不在少数,好些单拎出来都是当年的收视冠军。换在十来年前,晚饭那个点儿一栋单元楼上上下下走一圈,十户有八户是在看程导的电视剧。年纪上去之后,程学礼拍戏越加得心应手,几乎没有哪一个本子是砸在他手上的。
这种级别的导演,即便只在他拍出的电视剧里演一个小配角,也能学到很多东西。
宁斐然粗略扫了一眼,电视剧暂定名叫《明堂》,讲述历史上一位皇帝从出生到暮年发生的事情,确实是严肃的正剧。投资也算得上大手笔,四十集两亿,平均到每一集就是五百万的制作成本。
如果剧组不乱来的话,五百万一集可以拍出很好的片子了。
“这部剧大概明年三月份开拍。”周弈说。“你那个破公司……”
宁斐然:“……”
“我是说,灿星娱乐。”周弈若无其事地改口。“他们拿到试镜机会也不太会考虑你,要是想出演的话还要自己想办法。”
“好的。”宁斐然道。
周弈:“……”
周弈自以为暗示的清楚明白,只要宁斐然表露出自己有想演的意思,他就可以顺势提出某个角色刚好合适,然后两人相谈甚欢,交换电话号码之后聊天约饭一条龙……
这样下来渐渐熟悉之后不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谈恋爱了吗?
哪知道宁斐然眼里都冒出期待的光了,却只回了“好的”两个字,看上去是真的要自己想办法争取角色。
周弈借口合作自然而然要电话的计划宣告失败。
然而宁斐然根本不清楚他九曲十八弯的心理历程,只当是两人顺嘴聊了几句,完全没想跟周弈多说什么。
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,就是周弈已经自力更生脑补完了和宁斐然的恋爱过程,但在宁斐然心里,他们却还一点都不熟。
电梯停下,宁斐然两步跨出去,周弈终于放弃迂回曲折的办法,径直说:“留个电话给我,试镜的时候会有人联系你。”
宁斐然一怔,飞速报出一串数字。两秒后,电梯门关闭,周弈十分满意地把电话号码输入联系人名单里,首字母A置顶。
楼下,周简直直站在走廊中间,也不开口说话,就那么把头撇开。
陈昕茹站了两分钟,有点没耐性了,皱眉道:“麻烦二少让一下,我还要赶通告,不能耽误时间。”
周简恍若未闻,目光投射在雪白的墙壁上,仿佛上面有什么新鲜玩意儿似的。
后面,助理小声说:“快迟到了……”
陈昕茹点点头,不想再跟周简说话,打算从旁边绕过去。这时周简却看她了,一脸凶相,大声道:“把话说清楚再走!”
陈昕茹深吸一口气,表情冷淡:“说什么?”
“说……”周简磕磕巴巴。“为什么突然提分手?”
陈昕茹看他两眼,简直要气笑了:“我提了吗?”
周简听见这话,眼里亮起来,脸上几乎要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来。
然而陈昕茹接着道:“麻烦二少清楚地定义一下我们的关系,只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,说不上是恋爱,更不存在分手。”
周简:“……”
周简眼神里带着点无措:“我以为我们是在……谈恋爱?”
“哦。”陈昕茹冷道。“没有谁会带着包括恋爱对象在内的三个女孩子一起去酒店,你不嫌恶心?等价交换罢了,我去抱大腿,你去找乐子,就这么简单。”
“那、那我给你送花,给剧组派餐车……”周简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