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月5日
我是季风,学校里的心理健康老师,我觉得我们学校里有一个孩子很应该关注,作为学校的心理医生,我有义务关注所有孩子的心理健康。
那个孩子叫做桦博,说真的,我从来没见过一个孩子能够活成那副模样,他似乎是在强迫自己去开心,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,强迫自己活成一副阳光的模样。
换句话说,他在用力的放松。
这恰恰就是最危险的信号之一,这意味着就连你自己都已经知道你自己的问题有多么严重了,而且你根本无法自己控制,完全无法自救。
其实他和大多数孩子没什么区别,在人群之中还是照样的笑,照样地闹,但是我也看过他一个人坐在篮球场旁边的石椅上,旁边空无一人,他却坐得非常靠边,好像是故意给别人让了坐,似乎在等着别人坐上来一样,就好像在说,“我很孤独,你能来安慰我吗?”
他那个表情,我该如何形容呢?比绝望多了一丝平静,比悲哀多了一个深度,比伤心多了一丝平常……
麻木,对,麻木。
这样麻木的表情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孩子的脸上,我根本没有见过哪个孩子能像他那样……
抱歉,可能我语文水平不高,但是面对他,我只能想到麻木这一个词。
我得想个办法和那个孩子聊一聊,本着这样的想法,今天我刻意往篮球场那边走了走。
果然没错,他还是和往常一样坐在石椅上,非常的靠边,旁边留出的空隙还可以再坐两个人,哪怕是这样,他都没有往中间挪一挪的意思……
我坐到他身边,也假装看起球赛,他看起来好像是犹豫了很久之后才向我问好。
看得出来他的内心很挣扎,他正在考虑到底要不要向我打招呼,但是最后他决定向我打招呼的时候,仍然非常的礼貌,而且面带微笑,就好像真的刚刚注意到我坐在他旁边一样。
我也礼貌的微笑回应:“你叫桦博是吧?”
对于我能记住他的名字,他似乎很吃惊:“老师认识我?”
我当然不能说我特别关注你,因为你看起来随时处于崩溃的边缘,我只能微笑着回应他:“之前你帮我搬过东西。”
我没说谎,他之前真的帮我搬过,只是那个时候我还没怎么注意他,名字也是后来才慢慢打听到的。
他像是恍然大悟一般点了点头,然后就不搭理我了……
他不搭理我了,我要怎么继续呢?
必须找个话题跟他聊起来才行。
然后我就开始问他在看哪边打球,因为我们学校也不知道是财大气粗还是该怎么说,6个篮球场,就直接那么拼在一起,中间还没有栏杆,动不动这个场的球就跑到那个场去了。
桦博想了想之后回答说:“其实我没有固定看哪一边……我也不是很懂球啦,哪边打的好哪边打的不好,我也看不出来,就随便瞎看看咯。”
“可是我看你好像每次都来啊,我还以为你很喜欢篮球呢。”我说这句话的意思当然就是想打听一下他道理是因为实在是无聊,想消遣一下,还是别的什么原因。
引起孩子自闭甚至是忧郁的理由往往是来自于同龄的孩子,其实越是不懂事的小孩子所谓的“天真烂漫”就越是容易伤人,因为不懂事,所以不计后果,从不考虑做这件事之后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,所以才会有校园暴力等等事件发生。
但是,可以说是出于直觉吧……我就是觉得,桦博不是因为这样的理由。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呢……当然不是说我一口就否定这么一个可能,就是有这么一种感觉。
总而言之,他当时给我的回答是:“怎么会……我根本就不懂篮球的,我坐在这里是因为……”他当时迟疑了很久,然后笑着跟我说:“因为这里热闹啊……”
当时我的心就狠狠的颤了一下,虽然这句话没什么毛病,可能是我敏感吧,我就是觉得桦博身上散发出了那种来自海底的幽暗冰冷……
就像是在过春节的时候,所有人都在吃团年饭,然后他一个人在啃馒头……还是又冷又硬的那一种。然后他就干脆打开门,坐在门口吃,看见别人家里一家团圆的样子,想要凑一凑这溢出的温暖气息……
太不正常了。
实在是太吓人了。
我当时就给他妈妈打了电话,我找班主任要他家里人联系方式的时候,他班主任就叹了一口气跟我说:“你找他父母干什么?这孩子在我班上已经呆了那么久了,家长会一次没来也就算了,有的时候给他家里人打个电话还要被他家里人说上一顿,说是耽误了他们的时间……这种家长根本就不讲道理!孩子丢到学校里,根本就不是来上学的,是来托管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