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当婧芝和琪儿一起聊得专注的时候,一个身材矮小的女服务生迈着轻盈的步子走过来,从她乌黑的马尾辫、白皙的皮肤和小巧玲珑的五官不难看出她是黄种人。她手里端着一个褐色的圆形托盘,上面平行摆放着两个圆形的玻璃杯,里面盛着棕黄色的饮料,其中一杯的顶端浮着几块冰块。
“加冰的给谁?”女服务生端起那个装有冰块的玻璃杯,拿在手里,来回看几眼婧芝和琪儿,不知道放在哪边。
“给我!给我!”琪儿一边说着,一边伸出一只手,准备接过女服务生手里的玻璃杯。
女服务生听到琪儿的话,立刻把玻璃杯递给她,再把另一杯没有冰块的玻璃杯放在婧芝身前的餐桌一角。
“请慢用!”女服务生说完,对着婧芝点头一笑。
“非常感谢!”婧芝也对女服务生点头微笑,表示感谢。
等这个女服务生走远,琪儿晃着她那扎着蓬松马尾的小脑袋问婧芝:“你不会也认识她吧?”
“嗯,认识。”婧芝抿了一口玻璃杯里的苹果汁,轻声说。
“哇……那她是哪里人?”
“哪里人……这要怎么说呢……她就出生在穆塔斯。”
“啊?在穆塔斯出生?”婧芝的话让琪儿有些惊讶,她继续追问说,“她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黄种人啊!会是在穆塔斯出生?”
婧芝看着琪儿,继续喝了一口苹果汁,慢吞吞地说:“他爸爸是早年来英国经商的中国人……啊……他就是这家餐馆的老板。她的妈妈是个日本人。至于她妈妈为什么来英国,我也不知道,只知道她妈妈是个音乐老师。她的父母在英国认识,再结婚,然后生下她。她还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。
婧芝把那女服务生的家庭情况娓娓道来,琪儿听得入神,都忘记喝她的饮料。等婧芝讲完,她抓起桌上的玻璃杯,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。
婧芝依旧翘着二郎腿,悠闲地坐在椅子上。她看琪儿不说话,只好接着说:“老板有两个女儿,她虽是比较年长的那个,却比她妹妹要漂亮得多。”
琪儿一听婧芝说到年长,着急地问:“你说她年长?那她到底多大啦?”
“三十八岁!”婧芝悠然自得地说。
“天啊!那她不是天山童姥!”琪儿大叫一声,周围几桌吃饭的客人纷纷向她看过去,一下子让琪儿害羞地低下头。
婧芝向前探了探脑袋,把右手食指放在嘴唇上,小声对琪儿说:“嘘……小声一点……那女生可是听得懂咱们在说什么啊……”
“好……”琪儿放低声音说,“她长得真好看!再说,她这保养得也太好了吧!我完全看不出来她已经有三十八岁啦!”
琪儿那圆圆的眼睛顿时瞪得大大的,让婧芝怀疑她的眼珠子是不是快要掉出来。看到琪儿这个样子,婧芝犹豫了一下,最后还是继续对她说:“有件事你肯定更加不敢相信……”
琪儿把她的脖子向前伸出去,好把一只耳朵凑过去,小声说:“什么?那是什么?”
婧芝看到琪儿这个样子,两手撑着桌面,也把脖子伸出去,凑到琪儿脸前面,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:“她有一个快到五岁的儿子!”
“啊!”琪儿又叫一声,周围的人一时间不约而同地看过来,吓得婧芝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,一下子把脖子缩回来。
琪儿也被她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,突然不说话,只是把一个冰块含在嘴里,咯吱咯吱地咀嚼。
婧芝也喝了两口苹果汁,好压压惊。
琪儿把整个冰块都咀嚼碎,吞到肚子里,故作平静地说:“你说的是真的?你见过她儿子?还是只是听说的?”
婧芝放下手里的杯子,一本正经地回答说:“是真的!我见过!是个混血小孩!他爸爸我也见过!是个英国人!”婧芝非常镇定地回答,让琪儿不得不相信她说的话。
“看来是真的啊!”琪儿的嘴巴张得很大,显然她还是感觉这件事情难以置信。
“是真的!”婧芝点点头,非常肯定地说。
琪儿无奈地把玻璃杯送到嘴边,又含进去一块冰块,放在嘴里咀嚼,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。等到她把冰块全部吞下去,突然两手一拍桌子,转过脸来盯着婧芝,得意地对她说:“啊!我知道啦!是因为她个子不算高,又不胖,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少女,所以才一点也不显老!”
婧芝听到琪儿的奇妙结论也只好欣然地说:“你说得很对,她经常健身,非常注意保持身材。”
正当琪儿想要再补充点什么的时候,Florence快步走来,手里端着一个褐色的方形托盘。
“这是你们点的辣子鸡!”Florence一边说菜名,一边把一个白色的大圆盘子从托盘里端出来,放到婧芝和琪儿面前的餐桌上。
“谢谢!”婧芝微微点头,小声对Florence说。
“这是蒜蓉菜心!”Florence在餐桌上又轻轻放了一个圆盘,盘里安详地躺着一根根绿油油的菜心,在最中央的地方覆盖着一团白花花的蒜蓉。
“谢谢!”婧芝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。
Florence把手里的空托盘盖在胸前,弯下腰凑到婧芝身边,轻声说:“还有两个菜……我马上就回来!”
“OK!”婧芝微笑着回答她。
等Florence转身离开,琪儿兴奋地说:“嘿!她们上菜还真是挺快的!”说着,她拿起筷子,“咱们开动吧!我要饿死啦!”
“好啊!”婧芝很爽快地回答,同时也拿起筷子,准备尝一下这一红一绿两个菜。
琪儿一边狼吞虎咽,一边还不忘感叹几句:“咦?这个辣子鸡居然这么好吃!居然跟我做得差不多!太出乎意料啦!”
婧芝看到琪儿狼吞虎咽的样子,欣慰地对她说:“你喜欢吃就好。”
过了没多久,Florence迈着小碎步走过来,手里依旧端着刚才的托盘,只是里面只有一个椭圆形的大瓷盘,上面摆放着一个从中间切成两半的鱼头。Florence把盘子小心翼翼地端下来,放在餐桌上,轻声说:“这是你们的剁椒鱼头。”
婧芝轻轻点点头,对她说:“谢谢你!”
紧接着,老板的大女儿也端着托盘走过来,托盘上放着一盘西芹烧虾仁和两只小银碗,碗里面盛满白花花的米饭。
“你们点的餐已经上齐。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叫我。好好享受吧!”老板的大女儿带着迷人的微笑对婧芝和琪儿说。
“哈哈!放心吧,我会的。谢谢你!”婧芝乐开了花。
“谢谢你!”琪儿也跟着婧芝说了一句道谢的话。
老板的大女儿带着Florence一起离开。等她们走远,琪儿终于松口气,一副茅塞顿开的样子。她向前凑过去,小声对婧芝说:“我现在知道老板为什么要雇佣Florence啦!她的口语真是她的一大优势啊!”
婧芝右手捂住嘴巴笑了一下,对琪儿说:“哈哈,你说得很对。很多英国人都喜欢来这家餐馆吃饭。让有伦敦腔的Florence给他们提供服务真是再好不过啦!另外,我想还有别的原因。Florence可是个大美人呢!”
“是啊!是啊!大美人!”琪儿摇晃着脑袋说。
婧芝拿起筷子,温柔地对琪儿说:“别管那些了,快吃饭吧,刚才你不是说你已经饿坏了吗?”
“哈哈!那我就不客气啦!”说完,琪儿拿起筷子,开始享用眼前的美食。
婧芝看到琪儿狼吞虎咽的样子,默不作声,只是安静地品尝桌上可口的饭菜。
过了大约一刻钟,琪儿觉得她自己不那么饿,便放下她手里的筷子,想休息一下再继续吃。婧芝看到琪儿一副“大功告成”的样子,开口问她:“你吃得怎么样?”
琪儿得意地回答说:“哇塞!真是太棒啦!我感觉我又活过来啦!”
听到琪儿这么一说,婧芝欣慰地点点头,接着好奇地问她:“你来穆塔斯多久了?”
“嗯,两个多月吧,我读的是十周的语言。”琪儿一边用纸巾擦嘴,一边回答婧芝。
婧芝喝了两口苹果汁,对琪儿说:“哦,那也已经有一阵子。怎么样,在这边住得还习惯吗?”
“我们宿舍还行,就是隔音效果太差啦!隔壁说什么话在我房间都能听得一清二楚!”
“是呀,现代的宿舍很多都是木板搭建的,隔音效果确实不太好。”婧芝解释说。
被婧芝这样一问,琪儿也来了兴致,她好奇地问婧芝:“婧芝学姐,你来英国多久啦?看你的样子,对英国相当熟悉呢,应该在这里呆很久了吧!”
“我吗?我是大学毕业后才来英国读硕士。不过,不是在穆塔斯,是在离这里很远的慕斯城。”
“哦……”琪儿若有所思地说,“那你那博士是咋申请的?”
“博士申请?”婧芝疑惑地说,“你是问我怎么拿到博士的offer?”
“嗯!”琪儿点头说。
“我也说不太清楚……当时也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去申请博士,没想到一下子就能申请上。”
琪儿放下手中的筷子,两手撑着桌子,抬起头来质疑地盯着婧芝,对她说:“啊?就这么简单?照你这么说……”琪儿用右手挠了挠她的小脑袋,“你就这么轻松地成为了第三种人?”
“对!就这么简单!“婧芝盯着琪儿微微崛起的小嘴巴不禁低头一笑,“哈哈!第三种人?男人?女人?女博士?”
“对呀!对呀!”琪儿一边点头,一边激动地说着。
婧芝很无语,但又必须说点什么,只好搪塞琪儿说:“哦……那可能是因为……我读硕士的时候成绩特别好吧……
我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科学家,专注研究工作。
我想,读博应该是我的‘必经之路’吧。”
琪儿脑袋微微歪了一下。对婧芝的一切,她还是充满无限好奇。于是,她接着问婧芝说:“这么说,婧芝学姐,你来英国以后一直都没有再离开过?”
婧芝迟疑了几秒钟,接着说:“不是啊……其实暑假里毕业论文完成之后我回家休息了一周多。你来看房的时候,我也是刚刚回英国没多久。”
琪儿瞪大了眼睛继续问:“回家?回家干嘛?”
“因为……”婧芝停顿了两秒,又继续说,“因为我……我实在太想家了……所以……我回家看看爸爸妈妈……”
“哦……”琪儿说完,没再说话,只是继续吃桌上的残羹冷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