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里的气氛有些压抑,韩致恒难得体会到“忐忑”这种心情。
一路上张琴也没说话,韩致恒有心想说,可不知道说什么。
到了李勉家门口,对方还在车里坐着。
韩致恒暗道:来了。
张琴把安全带解开,右手拇指食指捏着左手无名指的钻戒,转了几下。
“张姨。”
张琴依旧转着戒指,视线投在韩致恒身上,像是第一次看这个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一样,静静的打量着。
“小韩,平心而论,张姨对你怎么样?”
“从小到大,除了我妈,也就是您了。”
“那你跟我说实话,你跟小勉怎么回事。”
“我们……现在在一起,”既然都挑明了,韩致恒也就豁出去了,还补充道:“恋人。”
张琴听完,彻底做实了自己的猜想,身体一软就瘫靠在座椅上。
几分钟之后,她才回过神。
跟着李泽成在商场多年摸爬滚打,心理承受能力也较强,脑筋转的也快,她并没第一时间去指责两个人。
“小勉他处过几个女朋友。”言外之意,她儿子不是同性恋。
“我也是。”在这点上,韩致恒也是有发言权的。
“那你们两个,怎么能到一块去呢。”
韩致恒很想说,是李勉不择手段诱惑他的,实际上他也确实是这么认为的,可这种场合,得换个说法。
“日久生情。”
“唉,明天就让小勉回来,你们俩得分开。”张琴说完,就拉开车门下了车。
韩致恒追出去说:“张姨,我们分不开。”
张琴回头,目光冷冷的看着他:“什么叫分不开?我不相信这世界上有分不开的两个人。”
“我们——”
“你要知道,”张琴朝韩致恒走了几步,“我们李家是独苗,传宗接代都指望小勉,你呢?”
韩致恒被堵得哑口无言,是啊,他上边两个哥哥,这方面确实压力小点,而且又是个私生子,大不了被撵出家门。
没想到摊牌这天来的这么突然,韩致恒还没想好对策。
他只知道,他不可能就这么让李勉跑了,不论因为什么。
没听见韩致恒的回答,张琴以为对方默许了,拎着包就要转身。
“张姨,我知道这一天早晚都要来的,也知道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能说服你,但我相信总会有那么一天的。你是看着我长大的,知道我的性格,我认定了,就不可能放弃,再难的事,我也不会退缩。”
韩致恒的表情很认真,甚至带了一股狠劲,张琴看了心痛难忍。
她是真挺喜欢韩致恒这孩子,坚毅勇敢,不靠任何人就从倒腾几条小鱼几条还带到现在事业有成,是年轻人里她最欣赏的。
可再欣赏,她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的一辈子毁在他身上。
但面对着这样表情的韩致恒,她不敢再深说,年轻人血气方刚,只怕对方用什么极端方法,到时候就没法收尾了。
“小韩,你也别冲动,”张琴换了个打法,“明天让小勉回家,你们的事不要告诉小勉他爸,也别让除我之外的任何人知道,我现在先要求这些,你能做到吗?”
虽然张琴没退半步,可到底绕开了最直接的决裂方法,韩致恒想了想,没点头,却也没拒绝,等着张琴的下一步。
张琴叹了口气,又道:“这事不能让小勉他爸知道,否则以父子俩的性格,肯定要闹翻,到时候家丑不小心外扬,李勉就完了。”
韩致恒思考了一会,突然痛快的说:“我答应。”
一个张姨他还没想好怎么说服呢,李泽成那个火药桶他更要慎重考虑。
张琴这番话,倒是让他暂时松了口气,,他之前还担心张琴会将这件事告诉李泽成。
“张姨,外边冷,你先进屋去吧。李勉明天我会送他回来,但是请你别限制他自由。”
听到固执的韩致恒终于松口,张琴的心情也终于没那么沉重了,点个头回去了。
韩致恒回到车上,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门内,心情简直要纠结死。
把李勉送回去=没有家常饭吃=睡觉没有抱枕=(※)没有人陪(给)他“玩”=日子了无生趣。
韩致恒直到开车到家,也没从这么深重的打击中解脱出来。
回到家就看到白净净、香喷喷的李勉在沙发上看电视,韩致恒开始无比后悔起刚才心一软,答应把李勉给送回去的决定了。
虽然当时是想着不能跟张琴闹得关系太僵,不然就算以后两人真取得家长同意了,只怕也不会再给他好脸色。
可现在,真舍不得。
“回来啦,”李勉手拿遥控器,指着电视里的选秀节目,说:“怎么没人开赌局谁会晋级到最后啊,我跟你说这女的老猛了,后来拿了全国总决赛第二,现在谁能想到啊……致恒?坐呀?”
“做?”
虽然难度很大,可李勉还是就着盘腿的姿势,猛地向后“跳跃”到了沙发边上,堪堪躲过了狼扑过来的韩致恒。
多次血泪教训让他对韩致恒的表情波动非常敏感,对方显然又想歪了。
韩致恒伸胳膊捞他,李勉又躲了一下:“我是说让你坐,两个人一个土那个坐!”
“别躲,让我抱会儿。”韩致恒还趴在沙发上,又捞了一下,把李勉给捞了过来,枕在对方腿上。
“把我妈送回去啦?”
“嗯。”
“她没事吧”
“没事。”
一段对话结束后,李勉有种“原来过日子总要说这种没营养的废话”的诡异幸福感。
以前在家总听她妈问那个在外边吃了晚饭的爸:晚上吃什么了?
他爸就挨样报菜名。
妈妈就会再问:做的好吃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