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去的路上, 楚音音一直在想着那本书的事。
把那本书翻出来倒不是一时兴起,楚音音是初中毕业,虽然在他们家村里, 甚至县城里起来都挺不错了, 但到了外面才知道自的学历并不算什么。
从前楚音音倒不觉得这有什么,毕竟一跳舞的, 不去当教书匠,要那么高的学历干嘛?可自从知道了那本书里的内容,楚音音就发现自错了。
因为再过不了多久,国家就要恢复高考了,到时候别说高中生了, 就连现在起来特别难得的大学生那都是一茬一茬的, 而且越到世,学历就越是重要。
这就是为什么楚音音一定要『逼』着两小的,好好学习的原因,可是在到那本课本, 心里开始有些摇了。
既然两孩子都能读书,为什么不能?
如果能考上大学,继续上学, 那不就是给孩子们提供了一特别好的榜样吗?
哪怕是跳舞的,那跳不了一辈子舞, 如果以还想当舞团的干部的话,那是要学历的。
但是有些害怕, 毕竟是初中毕业而已,再加上这么多过去了,好多知识都忘了,真的能比得上那些城里的高材生吗?
而且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快点赚钱买房子, 要是因为学习的事耽误了这边,两边都讨不得好,反而竹篮打水一场空了。
这么想着,楚音音才把那本书给塞了回去。
楚音音不是那种犹豫不决的『性』子,往常做了决定的事就不再纠结了,可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,明明都已想好暂时不去想学历的事了,但眼前却总是浮现出那本书的模样。
“音音!”
宋诗雅的惊呼把楚音音的注意力拉了回来,这才发现自竟然在切菜的时候走神了,菜刀差点就切到了指甲。
“你今天怎么了,魂不守舍的?”宋诗雅问道。
宋诗雅过来是来吃饭的,不仅是,还有嫂子一家。他们一起三家人约好了,初一拜完了,初二就到轮流到每人的家里去吃饭,三大家人围在一起更加热闹些。
楚音音就负责做早餐,虽然早饭很难做出什么花样,但想了想,还是准备做酸辣粉吃。
之前家里有的红薯粉先泡软,天冷,要用温开水,这种粉条特别筋道,多泡一儿才更容易咬断。
泡粉的同时做汤汁,用的是昨天炖猪脚剩下的一些高汤,往里面放入各种调料,到汤汁酸酸辣辣特别开胃时,就把煮好的粉条放进去,接着在上面摆上腌萝卜干、酸豆角和半荷包蛋,最加上葱花就行了。
楚音音笑了笑:“没事。”把切好的青葱洒在粉条上,在宋诗雅进屋之前,楚音音还是叫住了,压低声音道:“小雅,要是,我是说假如有一天,高考恢复了的话,你去考大学吗?”
宋诗雅是正的高中生,家里条件好,听说之前还有机拿到推荐去工农兵大学的,但没去。
想了想道:“我不知道,如果是以前我肯定去,但现在就说不准了。”
结了婚有了家庭,就好像被困住了一样,心里想着的都是他们这小家,从前是很渴望念大学的,那种正的大学。
但现在楚音音这么一问,宋诗雅突然发现自的脑子里想的最多的,变成了什么时候才能成为一位母亲。
楚音音没想到自的问题都没想清楚,就把宋诗雅给难倒了,其明白,并不是说在宋诗雅的心里,生孩子就比自的梦想更重要。
而是有些事,你越得不到就越想得到,再加上现在大环境如,好像女人生不出孩子就是天大的罪一样,宋诗雅家境好,被家里人娇养了一辈子,自然受不了这种落差。
笑了笑道:“其你想过没有,你现在还没有怀孕可能并不是你身体有问题呢?”
“不是身体的问题?”
楚音音点头:“对,可能是心理原因。有时候你太着急了,反而就适得其反了,顺其自然还好一点。”
宋诗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:“音音你说的有点道理,开始我还想着要是再吃半月的『药』没用的话,就不去上班了。”
楚音音震惊不已。
“因为我婆婆跟我说,整天上班太辛苦了,说不定就是这么辛苦我才怀不上的,而且学校孩子多,万一冲撞到了好不容易怀上了没了。”
楚音音赶紧道:“学校的工作根本不辛苦啊,而且现在想找工作多难,你要是就这么回去了,以可就不好找了。就像我说的,你别把这事放在心上,安心干自的,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有好消息了。”
工作能分散人的精力,而且那些人能在背嚼舌根,不敢在宋诗雅面前说什么,就是因为有正的工作,能赚钱的人地位就高,这要是整天待在家,还没好消息的话,楚音音真怕钻牛角尖。
宋诗雅:“你说得对,我其不想一直待在家,太无聊了。”
楚音音这才放心下来。
到了晚上,还跟蒋徽说了这件事,蒋徽还没说啥呢,蒋樟先着急上火了:“妈啊,你可千万不能让宋师走哦!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现在大家都想去宋师班里了,要是走了,就找不到这么好的师了。”
主要是受晚节目的影响,现在几十孩子的字往公告栏上一贴,厂房里就没有不羡慕的,悔自家的孩子没这么好的机。
楚音音不是正的师,有宋诗雅是,这不都铆住了劲想要去班上吗?
“我和哥哥想去呢。”蒋樟道,这些天相处下来,他们发现宋师脾气可真好,比蒋虎他妈妈好多了,所以他们宁愿去宋师班上,不要去自二婶的班上。
楚音音笑了笑:“放心吧,不走的。”
说完,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:“还好小樟你这句话提醒我了,我想起来有件事差点就给忘记了。”
虽然妈妈在望着他笑,但蒋樟却感觉有些害怕。
果不其然,楚音音下一句就是:“孩子他爸,帮我把柜子里的试卷拿出来,咱们家这两学了这么久了,是骡子是马是要拉出来溜溜了。”
之前整天排节目,节目完了就是过,忙活的脚都不沾地,这才冷不丁给想起来。
蒋徽憋着笑去拿试卷,蒋榆和蒋樟都傻了,赶紧过来抱着楚音音的腿:“妈!亲妈!我不想考试,我不想当骡子当马!”
“真不想当骡子不想当马?”楚音音问他们。
蒋榆立马就察觉出来这话有诈了,但他的傻黑甜的弟弟不知道,忙喊道:“不想不想!”
“那行,那就能成驴了。”
“行行行!”要不考试,变成小猪都行。
“蒋樟!快别说了!”蒋榆妄图制止自的傻弟弟。
蒋樟被一扯,还没反应过来,就听到他妈笑眯眯的道:“改明儿我带你们去外婆家见见生产队的驴,整天除了干活就是干活,一点休息的时间都没有,活干不完就不能吃饭不能睡觉,既然你们想这么做的话,那就……”
“不!不!我们不想,妈妈我们想考试!”蒋榆赶紧说道,话音还未落,就把蒋徽手里的试卷抢走,和蒋樟两乖乖的去写试卷了。
楚音音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小样,还敢跟你妈斗!
早就把书本都收好了,所以不怕两孩子作弊,正准备去烧水,就被蒋徽拉到了一边。
“怎么了?”
蒋徽压低声音道:“我有东西给你。”
“什么……”
着他从柜子里拿出来的东西,楚音音顿时愣住了,有些不敢相信自的眼睛:“这,这本书怎么在这里?!”
这不是那天在废品站到了给放回去的书吗?
蒋徽笑着点点头:“我今天去给黄浩送收音机的时候,顺道把它买回来了。”
他昨天就出来了楚音音想要,今天宋诗雅来的时候,恰好听到了两人的对话,蒋徽这才明白过来,他媳『妇』这是想上学了。
于是就趁着把做好的三台收音机送给黄浩的功夫,骑着自行车把书买了回来,不仅去买了书,他还去干了点别的事——
他从书里面抽出了一张纸,楚音音定睛一,发现这是一张报单。
“我今天去问了一趟苏副厂长,他说想要推荐上大学程序比较复杂,但除了政审、人背景以外,是要学习成绩的,我就去一趟夜校,他们那过了元宵就开学了,媳『妇』你可以去试试。”
蒋徽不知道高考恢复的事,他以为楚音音想去的是工农兵学校,这虽然比较困难,但他用尽心思去帮楚音音争取。
楚音音着他,眼眶酸涩,顿时忍不住哭了起来。
蒋徽到媳『妇』不仅不高兴,反而还哭了,吓了一跳,笨手笨脚的就想给擦眼泪,“媳『妇』你是不想上学?那就不去了……”
“谁跟你说我不想啊,我不是你的那两臭儿子。”楚音音吸吸鼻子,“我是高兴,很高兴,蒋徽,谢谢你。”
着他认真说道。
楚音音不想学习就是害怕自不懂,担心浪费自的时间,跟谁都没说,可蒋徽就这么阴差阳错的把所有的顾虑都给解决好了。
心里比喝了蜜还甜,着自家男人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一口。
蒋徽耳尖微红,他得出来楚音音是真的高兴,这才松了口气:“那就好,他们每天晚上上三小时的课,到时候我送你过去。”
现在已过完了,再过上几天舞团那边就开始招人了,楚音音白天待在舞团,那里事不多,除了外出汇演的日子,其他时候练练就行了,晚上吃了饭之正好过去上课,九点钟就下课了,时间还是比较宽松的。
楚音音笑着点点头:“好。”
不过这样一来的话,就要快点把自行车买回来了,毕竟夜校还是有些远的,走路得半小时了,不能整天借嫂子家的,人家乐意,自不好意思呀。
楚音音把这件事告诉了黄浩,让他把收音机卖了之,下次帮自带一辆自行车过来。黄浩速度很快,三天就给带来了,是一辆很好的凤凰牌自行车,大结。
“这回运气不错,正好有货到了。”黄浩笑着道。
楚音音问他:“确好,多少钱啊黄浩。”
“不用给钱了嫂子,上次那三台收音机不是卖出去了吗,刚刚好和这辆车抵了。”黄浩想了想,问:“嫂子,你这段时间还做东西卖不?”
楚音音开始是想着慢慢来的,这段时间先休息一儿,但夜校的事一确定,以的时间就更少了,还是要在元宵前这几天有空闲的时候,多干点活,争取多赚一点钱。
“做,我想想要做些啥,到时候直接给你送去。”现在有了自行车,什么都很方便了。
“成。”黄浩还说了一件事,过那几天他一直没去黑市,但到蒋徽拿了收音机来找他,他一去,就明显发现黑市现在的氛围比之前要宽松了不少。
“不知道是不是过的原因。”黄浩笑着道。
但楚音音明白不是,那本书上说了,七六十月,国内的政治和济环境就迎来一次大变革,今已七五了,离那时间点越来越近,虽然还没彻底变革,但毕竟受到了影响,所以就连黑市都没那么严格了,而且这么说起来,越往环境就越宽松的。
这对于他们这些想赚钱的人来说,是天大的好事。
楚音音这天晚上想了许久,接下来要卖些什么才好,第二天一早就去找了嫂子,问要不要去宋家村。
现在陈母一过来,家里吃饭的人就更多了,而且手头上的积蓄都被掏光了,供销社的菜就更加买不起了,嫂子还想着什么时候叫上楚音音一起去村里的,这儿反倒先过来了,连忙就道:“去,我拿背篓咱们一起去!”
去村里没必要骑两辆自行车,太招摇了,楚音音原本想说骑家里的,毕竟之前一直用的都是嫂子的,但嫂子却连连摆手:“山路石头多,别什么时候把你的新车给刮坏了,就用我的!”
楚音音笑着道:“好,那行。”
照例是两人轮着骑车去了宋家村,宋太一见到楚音音就特别激,都不用说什么,就让自儿媳『妇』把嫂子带去菜园子里,自留了下来。
“小楚同志,谢谢,太谢谢了!”宋太紧紧的捏着楚音音的手,他们全家就特别感谢楚音音,一直想着什么时候给道谢,但来一直没来过了,就连那养了好久的母鸡都没时间给。
这儿见一来,宋太就赶紧招手,让自大儿子去把笼子里的母鸡抓来。
楚音音摆摆手笑道:“太太您太客气了。这母鸡我肯定不能要,您留着自家吃就行了。”
别说农村人了,对于城里人而言一鸡都特别贵重了,是绝对不能收的。
宋太点点头,没再说了,楚音音以为是放弃了,这才松了口气。
两人寒暄了一番,楚音音就把自的目的说了出来,这次来,除了确要买点东西以外,还想收山货。
“山货?”宋太有些不懂。
“对,什么能吃的野果子、田螺这些都行,现在山上有吗?”楚音音问道。
“这些都有一大把。”宋太忙道,他们这到处都是山,要是孩子们上山,不管啥时候都能找到野果子,至于田螺就更多了,这玩意儿一股子土腥味,不好吃,从前三饥荒的时候还有人吃,但现在日子越来越好了,大家都是抓来砸碎了喂鸡的,河边一找就是一大把。
“楚同志你要这,我让他们多找点了送给你就是。”宋太道。
“那可不行,我要是自家吃那就不客气了,可这是要拿出去卖的就要明算账。”楚音音道,“您就先帮我收着,多收一点,野果子咱们就还是按照原价,一『毛』五一斤怎么样?”
松子要炒,费柴费力,但这些要找回来就行了,而且田螺壳重肉多,价格要便宜一些正常。
宋太笑的见牙不见眼:“成!”
这有什么不好的,一听到有钱赚,高兴的手都要颤抖了。
两人说好,嫂子回来了,带了不少菜过来,再加上收的鸡蛋,两人就可以回去了,刚上车,楚音音还没骑两步呢,宋太儿媳『妇』就跑了过来,塞了一绑好了翅膀的母鸡在楚音音的背篓里。
“楚同志,你买的鸡都忘了拿了!”
楚音音:“哎……”
“小楚,你还买了鸡啊。”嫂子连忙帮着把鸡放好。
楚音音有些头疼,但这话不能明说,能点了点头:“对,买回去让两孩子补补身体。”
算了,还是下次过来再给钱吧,确定想买鸡了。
——
过了初五,一切都走上了正轨,蒋徽要继续去上班了,黄浩照例去村子里收菜,顺道帮楚音音把宋太那里的山货拿了过来。
野果子不太多,就五斤左右,但田螺是真不少,都有一多半麻袋了。
黄浩都差点拿不了,放进屋子里,楚音音就倒了小半盆出来放在水里吐沙。
“嫂子,你要这干啥?”
楚音音压低声音:“卖啊!”
黄浩想说这怎么卖?野果子酸得很,有村里的孩子馋了才吃,而田螺就更一股腥味了,能用来喂鸡喂鸭。
不过这话他很明智的没有说出口,毕竟他想起来了楚音音那一手的好手艺,这些在他来不好吃的东西,要是楚音音真给做的特别好吃了,那他不就是打脸了吗?
心里这么想着,但面上还是有些怀疑的神情。
楚音音就笑着道:“不信啊,那你明天过来吃饭,我正好把这些做好了拿给你。”
“行!”从前来这吃饭,黄浩就是高兴而已,可楚音音这话一说,除了高兴更多的就是期待了,他在太想知道这要怎么做才能好吃的起来了。
于是到第二天,蒋徽才刚下班呢,就到黄浩坐在了他家门口,正在和自家媳『妇』说话,一口一嫂子喊得热情极了。
蒋徽:“……”
他走过去,站在黄浩面前:“你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