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51:
第二天到片场, 郁唯一刚在监视器后坐下,陶晋就来了。
他一脸诚恳:“郁导,实在不好意思, 昨儿那晚打扰到您了。”
陶晋长了一张『奶』油小生的脸,年龄是一众主要演员中最大的, 演起年来却毫不违和, 又是偶像团队出,有一副好嗓子,台词功底不错, 对他的专业能,郁唯一还是比较满意的。
她笑了笑。
她身后的小慧眼都快翻上天了,小周则是紧紧盯着他——他可是答应季老师要好好照顾唯一姐的——小慧已经和他吐槽了姓陶的半夜敲导演门要“讲戏”的事。
见郁唯一没有『露』出不悦, 陶晋心下一松,赶紧拿出剧本请教, 表现出他昨晚是真的请教而不是有其他心思。
“把他们都叫来, 这场戏不止你一个人。”
陶晋老老实实去叫人了。
许安安似乎没睡好, 眼下团青黑, 她突然出声:“陶老师, 以后如果我们要提前对戏的话, 可以请你不要找晚上的时间吗?昨晚十一点半你来找我对戏, 我知这是正事,不该拒绝,可我不再让杨老师误会了。”
她说着眼圈就红了, 却强忍着, 然后泪眼朦胧地看了眼身旁的唐亦。
“昨晚陶老师来敲安安的门,我在安安房间和她对戏。”唐亦低声说着,许安安的话提供了证明。
陶晋当场僵在原地, 表情惨不忍睹。
他去找许安安,是确认许安安好上——否则当初他晚上邀请对戏,许安安不会同意,她不就有这个意思在里面吗,大家心知肚明。
哪像唐亦和江寻薇从一开始直接拒绝。
之前许安安被杨雨菲打了一巴掌,受了委屈,对他态度冷淡了,趁杨雨菲不在好好哄一哄,他相信事情会如自己所愿那样发展,结果去敲门发现许安安和唐亦一起,这是他万万没到的,只能放弃。
更没到的是,许安安时刻当着这多人的面,直接说出这件事。
明明前几天就对戏的事情,害得许安安被杨雨菲打了一巴掌,剧组内八卦人员没说许安安坏话,一个新人不老实要勾引陶晋之类,毕竟陶晋形象不错、有人缘。
现在许安安当众提起陶晋晚上十一点半这种敏感时间去找她对戏,又有唐亦作证,不管陶晋是不是真的只是对戏,他都没有许安安考虑。
何况大家都是圈子里的人,稍微有点脑子的都看出了陶晋真正的心思。
一时之间,投向许安安的目光充满同情。
原来之前真的是误会。
明明什都没做,是陶晋不老实,还导致她被杨雨菲打了一巴掌。
许安安感受到了这人的变,嘴角隐隐上扬。
她料到杨雨菲请假不在,陶晋会来找她,于是邀请唐亦来她房间对戏,就是了让唐亦给她作证。
事实证明她猜得不错,陶晋果然来敲门了。
至于什找唐亦作证,而不是找江寻薇,一是自进组后,江寻薇迅速和众人打成一片,工作人员对她赞不绝口,却几乎完全不搭理许安安和唐亦,许安安当然知原,除了嫉妒还能是什?
二是一旦替她作证,等同于得罪陶晋,嫉妒自己的江寻薇怎可能答应?
只有唐亦。
身女主角的唐亦,在一众主要演员里存在感最低,除拍戏之外,她不和其他人交流,休息时众人打打闹闹,她要独自缩在角落看剧本背台词酝酿情绪,要就默默跟在郁唯一身边。
每次正式开拍,她几乎不需要入戏,眼比较强的,能看出她根本不是在演“夏暖”,她整个人就是夏暖。
许安安知这样的人,只要给予一善意,就能收获对方多倍的好感。
果然,她只需要主动接近唐亦,没多久唐亦和她的关系就近了不,邀请她来自己房间是顺理成章的事,再向唐亦诉说陶晋『骚』扰她的苦恼,然后唐亦亲眼见到陶晋半夜来敲她的门,自然而然就会帮她了。
一切都很顺利。
许安安很清楚,这次是彻底得罪了陶晋,可自己背后有季霄哥哥有整个季家,怕什?
而她知唐亦没有任何背景,纯粹运气好被郁唯一选中女主角,陶晋好歹是圈子里的前辈,有人脉,对付唐亦轻而易举。
这一招既证明了许安安的清,又让陶晋大扫颜面,以后他再不敢来『骚』扰她,顺势利用唐亦吸引陶晋的仇恨值,一举三得。
不得不说,挺漂亮的。
惨还是唐亦惨。
对唐亦来说,她只是做了自己认对的事,即使知会得罪陶晋这种前辈。
她坦然面对陶晋快速瞥来的蕴含阴沉怒火的目光,自己需要做的是不辜负唯一姐的期望,其他的一率不。
江寻薇事不关己地捧着剧本,陆笛笙尴尬四顾,最后望向郁唯一,暗暗祈祷导演不要这事情生气。
“……抱歉,是我着急了,忘了时间。”陶晋僵硬地扯了笑容,“以后我会注意的。”
“谢谢陶老师。”许安安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,有意无意抚向自己的脸,不免让围观的工作人员记起她被杨雨菲打的那个画面,心中唏嘘。
陶晋好歹也在圈里混了几年,初始被打了个措不及下不来台,现在冷静下来,他不好意思地解释着:“怪我一心着戏,昨晚先去找郁导,请她帮忙讲一讲,郁导睡着了,担心拖累今天的进程,就找你先对一对,今天我们俩的戏挺重的。”
“也是我钻牛角尖了,不仅打扰到郁导,还打扰了你。”
他倒是聪明,直接把自己去找郁唯一的事也拿出来——
我先是去找的郁导,然后再去找许安安,只是了戏,问心无愧。
如果我有什鬼心思,何必这样坦然地说出来。
“都说完了吗?”郁唯一掩嘴打了个呵欠。
待众人望来,她目光一一扫他们:“没其他事的话,可以听我说了吧?”
她声音虽然温和,任谁也能听出她语气中的不悦,众人心中一凛,现场气氛陡然凝结,工作人员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。
大家都很喜欢郁唯一,觉得她脾气好,待人温和,一点架子都没有,副导演有时候急起来都会吼声,郁唯一不会,她非常耐心,哪位演员一直进不了状态,她会慢慢跟对方说,让对方放松。
低温天气拍戏,无论演员还是工作人员都不容易,她会让人准备热水袋、热茶,还特意建了个“食堂”,后厨人员会各大菜系,换着花样给众人准备丰富伙食。
工作人员不止一次表示,他们从业这久,不是没待豪华剧组,却是第一次在工作中感觉到舒服而不是煎熬的。
按理女导演脾气太好、人又太年轻的话,镇不住男多女的这群人,然而上次片场出现意外——
天冷,现场几乎每个『插』排都被电线『插』满,其中一个大概是短路,忽然烧了起来,事情发生太快,很多人都没有反应来。
郁唯一凭经验看出『插』排要炸,千均一发之际将自己的外套盖上去,『插』排炸开,外套烧坏了,炸开的碎片全被外套裹住,没人受伤。
如果不是她动作快,离得近的人肯定会被碎片伤到。
关键她盖衣服的行危险『性』极,凡她动作慢点,或者那个『插』排炸得速度快一,首当其冲的就是她。
这件事之后,所有人对郁唯一有了另一层认知。
这会儿她表现出的不悦,瞬间让所有人感觉到了压。
“我不干涉大家的私生活,希望大家都把心思放在戏上面,咱们顺顺利利地拍,兴兴地年。”郁唯一点点头,“唐亦,你的那支独舞排好了吗?”
被点名的唐亦摇头,羞愧:“……还没有。”
“不急。”郁唯一柔声,“不有困难的话,记得去找舞蹈老师交流,独自一个人闷着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唐亦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在心中下定决心,今天一定要把舞练出来。
大概是担心她的“不悦”升级,上午这场几人间冲突很强的大戏拍得很顺利,没人拖后腿,一遍就了。
中午陶晋给剧组每人买了热『奶』茶和小蛋糕,倒是挺会笼络人心。
下午有一场唐亦和陶晋的对戏。
每天拍的戏并非按照剧本顺序来,他们这段戏是作林静风好友的陈瑞得知,林静风和夏暖去往考的路上出车祸,林静风全方位护住夏暖,夏暖没事,然而夏暖没有等救护车来就跑去考,把林静风扔在了车祸现场。
林静风经抢救,人虽活着,却不知什时候能醒来。
陈瑞不知这是林静风昏『迷』前拼命要求的,他林静风不值。于是在医院,愤怒的他将夏暖推下了楼梯,不准她去看林静风。
唐亦瘦小,具老师给她准备了护住关节的小护具,专业老师教她怎滚下去才能最大程度保护自己。
“郁导,等会儿真推吗?我怕自己掌握不好度,伤到小唐。”陶晋皱眉。
郁唯一还没说话,已经准备好的唐亦摇头,时的她俨然是夏暖了。
她的眉眼间笼罩着暗沉的阴翳,脸『色』苍,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,似乎流离于世界之外,她哑着声音说:“没问题的。”
“好吧。”陶晋点头。
正式开始。
镜头里愤怒的“陈瑞”失去理智般重重推向“夏暖”,“夏暖”沿着楼梯一路下滚,头重重磕在墙面,她挣扎着站起来,沉默抬头,那里已经没了“陈瑞”的身影。
她的指无意识痉挛,然后一步一步,继续走向台阶。
……
“。”
唐亦听到了郁唯一的声音,她依旧没有出戏,只觉心里空『荡』『荡』的,她带着林静风泣血的期望,一路跑进考场。
他在血泊里笑着求她:
“我不会有事的,救护车马上就到了。”
“阿暖,把我的那份一起考完好不好?”
……
马上就要见到他了,可以告诉他,林静风,我考完了,发挥得很好,一定能考上b大。
“唐亦。”
身体被摇晃,唐亦倏地神,看到了熟悉的脸,听到郁唯一好像召唤小狗狗的声音:“林静风来。”
陆笛笙活蹦『乱』跳地蹦来,冲唐亦挥:“我活得好好的,没死呢。”
“……”
唐亦冰冷的四肢开始暖,她终于脱离了情绪。
而一脱离,疼痛从身上传来,虽然关节有护具,拍的是夏天,衣服薄,一路滚下去,难免有擦伤,尤其额角抽疼得厉害。
撩开刘海,那里已经肿起一个大包,皮下沁出血点,如蛛网般蔓延。
陶晋一脸自责地来安慰,唐亦忙表示没关系,郁唯一让陆笛笙给唐亦涂『药』,唐亦拒绝,她没那娇气,陆笛笙接收到郁唯一丢来的讯号,直接把人按在了椅子上。
“虽然我挺欣慰你这次出戏出得这快,能不能稍稍尊重一下你深爱的林静风?戏里戏外你简直就是个人喂。”陆笛笙很是无语。
他和唐亦拍戏时,每次都是被她带入情绪,一看到唐亦,他会觉得自己就是林静风,然而唐亦一旦脱戏,给他的感觉就是他俩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。
怪不是滋味的。
唐亦没说话。
“可能有点疼,忍着点。”陆笛笙头疼地看她的伤,“刚刚你倒在地上不动的时候吓了唯一姐一跳,她差点喊咔,好在你动了,不然咔了的话,你还得重摔一次。”
唐亦依旧没说话。
“还有了之后,你的状态也让唯一姐担心,怕你陷太深。”陆笛笙说,“不有一说一,你表现得非常好,我开始期待咱俩出车祸那段戏了。”
唐亦不知说什,只好“嗯”了一声来答他。
陆笛笙对着她头顶的包,一时难以下,他忽然到什,皱了下眉,迟疑着,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说。
了会儿,还是没忍住:“你干嘛替许安安说话?平得罪陶晋。”
唐亦说:“我说的是事实。”
他无语,又问:“你和许安安的关系很好?”
唐亦犹豫了下,点头。
她在学校没有朋友,独来独往,来到剧组,许安安主动找她说话,一起妆一起吃饭一起洗间一起交流对戏。
她不太习惯,不可否认,她并不排斥这种亲密。
陆笛笙肉眼可见地烦躁起来,看了她一眼,面无表情地说:“那什……先声明,不是我挑拨离间,信不信在你,我看到许安安把你给她的东西扔到了垃圾桶。”
还不止一次。这句他没说。
还有一句他没说,总觉得陶晋刚才推她很用,有故意的成分——毕竟上午唐亦作证,算是得罪了陶晋。
不这个没有证据,不能『乱』说。
“你别蠢乎乎的。”最后,他用这句话结束,觉得自己身“林静风”,应该叮嘱一下“夏暖”。
唐亦沉默了会儿,说:“谢谢。”
*
“郁导,您找我?”
陶晋没到郁唯一单独找自己去她的休息室。
他有点兴奋,忍不住胡思『乱』,难昨晚太晚,她怕落人口实,所以……
“陶老师。”
“您直接叫我名字就好。”
“好吧。”郁唯一示意,“坐。”
陶晋在她对面的凳子坐下,然后才发现,她的个助理都在。
“今天你表现得很不错。”
陶晋隐有自得。
“我记得你是男团出身。”
“是的。”
“我看你的戏,说实话,从男团转型到演员,并非科班生的你在演戏方面挺有天赋的,很优秀。”
陶晋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,却努谦虚着。
“不……”郁唯一话锋一转,“你身圈中前辈,欺负一个比自己小的新人,是不是不太厚啊?”
陶晋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,心下电转,他皱眉:“导演,你这是什意思?”
“我什意思,你应该很清楚。”
“我不清楚!”陶晋抬声音,“什欺负?我按照剧本所说推的唐亦,我也问你要不要真推,你答应了,唐亦也答应了,从楼梯上滚下去受伤很正常,我也歉了,难这也要归成是我欺负她?!”
“我有说是这件事吗?”面对他一句一句的声音,郁唯一淡淡。
陶晋顿时卡壳,顿了秒,怒:“郁导,你不能你是导演,就可以随便污蔑演员!”
“我随便说说而已。”郁唯一微微一笑,“不用这激动。”
陶晋:“……”
他瞪着郁唯一,觉得她是不是有病。
“抱歉啊,误会你了。”
“……”陶晋茫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