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多人类来海国, 都会去粉海看看。谢利在粉海见过无数人鱼乃至人类的感情纠葛,都是当成乐子,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摔得更惨。他希望母亲遗忘自己的生父, 自己却栽在更过分的人类身上。宿源拿着他充满保护欲的心意, 反手勾引白瑾池, 刷新了谢利的见识,情人无数的人鱼国王, 都不会这么糟蹋情人的心意。出禁闭室的时候,谢利不小心毁掉了门, 金属厚门拧成麻花状,不能再用。谢利用精神力屏蔽了毁门的动静,门口的摄像头,以及禁闭室的警报系统。禁闭室很少有人会去,目前尚未有人发现那里的异状。宿源不可置信问:“我用人鱼之泪做的事,你都知道?”“不然呢。”谢利愤愤咬牙, “那部分精神力是单独剥离出去的, 给我的反馈不及时,少爷才会在这个时间看见我。”否则他早就离开禁闭室,上楼捉奸。宿源的脸色红白交加, 反过来将责任推给谢利,“你怎么能窥探我用人鱼之泪干什么?”“不是故意偷窥。”谢利不带笑意扯了扯唇角,声音幽怨,“宝石里盛放的精神力只能用一次,如果少爷遇到多重危险, 可能不够用, 所以我设置了反馈机制, 等少爷遭遇危险使用宝石, 我能尽快得知,然后赶过去。结果我刚进禁闭室不久,就发现小少爷用宝石控制白瑾池,卿卿我我。”小少爷肆无忌惮招惹人,太没有防范意识。幸亏是教廷的白瑾池,假如换成自控力不足的雄性,将小少爷吃干抹净,他都反抗不了。谢利越来越觉得,元墨很多话都是正确的。这不影响元墨该死。人鱼声音磁性,说着抱怨的话都好听到过分,拥有牵动人心的感染力。就算是为了保护利用对象,谢利也算好心,被浪费在见不得人的事情上,确实是宿源的问题,宿源无法再嘴硬,态度放缓,“抱歉,我骗了你的眼泪,但这不是你擅自离开禁闭室的理由。”“我不来,任由少爷与二皇子共进午餐?”宿源道:“我们用餐和你有什么关系?”人鱼的心脏又被刺痛。“白瑾池不在?”谢利环顾左右,“他不服侍少爷用餐?”宿源道:“我让白瑾池离开了,他今后不会再来。”“真的?”谢利惊喜了下,“少爷像丢掉元墨那样,也丢掉了他?”“差不多。”宿源查看智脑,没有管家的消息汇报,“庄园里都没人发现你私自出来了?”“我避开了所有人。”谢利小声道,“免得引起麻烦。”宿源一怔,怪不得庄园里风平浪静,“那你怎么知道我来这里用餐?”谢利的蓝眸浮现不爽,“帝国二皇子造访的事,我走到哪都能听见仆人在兴奋议论。”深秋的寒凉天气,菜肴冷得快,宿源不打算一直待在外面和谢利交谈。他走入亭子,谢利理所当然跟进来,宿源回头看他,
银发蓝眸青年的表情纯然无辜,像在模仿忠诚尾随主人的犬类,宿源问:“过来干什么?回你的禁闭室。”谢利不满道:“少爷骗了我的精神力与眼泪,只有一句轻飘飘的抱歉?”“不然呢,要我向仆人兼宠物低头认错?”面对自己该欺辱的主角攻,宿源毫不客气,说恶毒男配的台词越来越熟练,而且谢利为了复仇也一直在骗他,宿源的态度理直气壮,“我用你的眼泪,本身就是你的荣幸,能向你道句歉不错了。你偷偷离开禁闭室来质问我,犯的错误更多,立刻给我回去。”宝石品质的人鱼之泪,在贵族阶层都很珍贵,宿源言语间却这么糟践。曾经,宿源很重视莫斯宇赠送的人鱼之泪。那重视的不是人鱼之泪,而是赠送的人。谢利本来觉得,自己在泳池那里生的气已经够多,结果再度被气得眸光颤抖,转为深蓝色的眸子淬着冷意看向莫斯宇。听他们的交谈,得知宿源再度收下了谢利的人鱼之泪,莫斯宇肩胛骨内的异物又蠢蠢欲动,他分心控制,一直沉默不语,现在莫斯宇回过神,表情平淡与谢利对视一眼,坐到宿源对面,“有我赠予的袖扣防身,还不够么?”“防身物品肯定越多越好。”谢利拿宿源说过的话嘲讽他。莫斯宇目露黯然,不得不承认这句话的正确性。“我给你做更多防身物品。”他会证明,自己足够保护宿源。“不用了,殿下。”宿源不想欠更多人情,笑了笑道,“我一直待在安全的场所,袖扣可能都用不上。”三两句话间,谢利已经给一块肉剔掉骨头,放到宿源的盘子里。谢利尚未消气,还强撑着朝宿源绽开一个笑。他不能输给莫斯宇。宿源低头看见谢利剔骨的肉,简直乱七八糟,碎成了多块,剔掉的骨头上还黏连着不少肉,令人毫无食欲,而且浪费。“你不适合这个。”宿源评价道,“更合适打扫,昨天你把客厅收拾得不错。”他没看见,当时谢利是怎样笨手笨脚打扫一下午的。“我在海洋里,很多时候都是生吃猎物,就算吃熟肉,也不会特意剔干净,所以手生。”谢利连忙解释,“我会尽快学会的。”宿源惊讶道:“你吃生食?”“人鱼在古代被称作海妖,或者深海怪物,至今仍残留着些怪物的习性,他们能吃熟食,但更多的还是喜欢生食,尤其本性凶残的。”皇宫侍从送来的新衣物仍旧是正装,这是莫斯宇到别人家做客的基本着装礼仪。莫斯宇有条不紊给肉剔着骨,袖口保持平整,丝毫不弄脏,“人鱼的利齿能轻易咬碎骨头,也能轻易消化。”回想谢利咬过自己的嘴唇,宿源心有余悸。“少爷别怕,我不会伤到你。”安抚完宿源,谢利侧头看向莫斯宇,露出冷笑,“二皇子在暗示,我是本性凶残的怪物?”“二皇子有没有审视过自己?”谢利早已注
意到莫斯宇脸上的纱布,以及手掌缠绕的绷带,但跟他没有关系,莫斯宇的伤越重越好,“原本二皇子给我的感觉就有点奇怪,今天见面,我发觉二皇子变得像怪物了,像我们的同类,又不是。”“够了!”宿源冷声打断。谢利会产生这样的感觉,应该是由于莫斯宇体内的虫族毒素。莫斯宇是不幸的受害者,谢利还冷嘲热讽。莫斯宇微微笑道:“没关系,我是开心的。”因为得到了宿源的维护。莫斯宇将剔完骨头的肉,用公筷夹给宿源。宿源目露意外:“殿下怎么会?”“本来是不会的。”这不在莫斯宇应该学习掌握的范畴内。不过,他知道有人会给恋人剥虾仁,挑鱼刺等等,近来练习了一下。莫斯宇做这样的事,都是完美无缺的,剔出的肉比谢利的卖相好太多。“怎么能劳烦二皇子?”谢利差点维持不住笑容,“我来就好。”宿源也赞同:“殿下没必要这样。”“为什么我不能?这不是仆人才能做的事。”谢利暗暗咬牙,他当然知道情侣间也能做这些,黏黏糊糊用嘴喂饭的都有。他手上无意识多用了点力,弄断了小型剔骨刀。“你别待在这里了。”宿源嫌弃道,“我吃饭不需要这么照顾。”莫斯宇夸奖道:“对,能独自吃饭最好。”宿源听得浑身不自在,好像他是不能自理的小孩子一样。谢利将折断的剔骨刀扔进垃圾桶,垂头认错:“少爷再给我一个机会,我慢慢学。”“学习也别拿我当练手对象。”宿源道,“多层蛋糕吃完了吗?”“没有。”谢利哪有吃东西的心情。不过,小少爷给的,他肯定会吃完。一些仆人愿意帮谢利,将蛋糕放进了厨房的大冰柜,能多存些时间。“那你回禁闭室。”“禁闭室的门,我弄坏了。”谢利心虚道。宿源顿了顿,不觉得出乎意料,谢利没有钥匙,离开禁闭室肯定会弄坏门。“禁闭室的门造价不低,记得赔。”宿源道,“再让宿子星帮你也可以。”“不要。”谢利不高兴,“我自己赔。”宿源在智脑上吩咐人去修门,谢利趁机道:“门修好前,我能不能待在少爷身边?”“你非要留下,就去服侍二殿下。”宿源道,“殿下身份高贵,主要该服侍他。”“我只当少爷的仆人。”谢利一字一顿。虽然小少爷的话,没有几句是他喜欢听的。竟然让他照顾情敌?宿源道:“那我让你回禁闭室,你不听?”“这条人鱼的驯服性太低,你该考虑放弃。”莫斯宇不厌其烦劝说,“如果你实在想养人鱼,放弃谢利后,我帮你找条温驯的。”谢利的脸色彻底变得难看,阴沉得能滴水,听见宿源回绝二皇子的提议,才稍微缓解点。“我听少爷的话,禁闭室的门没修好,我也不会再出来。”听话是小少爷喜欢他的点。元墨与白瑾池被抛弃,谢利固然愉快,但这
也可能是他的下场。不能多惹怒小少爷。谢利听过人类贵族暗中豢养人鱼的劣迹。他自嘲想,自己被人类贵族这样对待,竟然都离不开,希望小少爷豢养他。谢利面无表情回到主屋,释放了精神力针对宿源不喜欢的人,希望哄小少爷高兴。主餐厅内,成年礼的前期流程结束,蛋糕推上来,宿子星在朋友的起哄下,站到点燃的蜡烛前,闭目默许愿望。有的愿望,宿源不敢在教堂许,生怕内心的阴暗,在庄严的神像前无所遁形,在这个时候,他的渴望情不自禁冒出来。“希望结交上公主。”“压过宿源,成为宿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。”一室哗然。宿子星陡然瞪大眼睛,他怎么会说出内心的想法!莫雅轩冷笑一声,起身离开。离开宿源的房间后,她都想离席了,念在宿子星追过来宽慰的份上,莫雅轩才继续参加他的成年礼,结果宿子星的真诚都是伪装,还不如宿源坦荡,私生子果然上不了台面。宿子星焦头烂额,没空拦公主,莫雅轩走出主餐厅,询问了庄园的仆人,来花园向二皇兄告辞,看见莫斯宇脸上的纱布,她大吃一惊:“皇兄怎么了?”她还有件事问宿源:“有人看见白先生离开时,脖颈带有严重伤口,怎么回事?”“我做的。”莫斯宇坦言道,“我身上的伤,是白瑾池烧的。”莫雅轩笃定了宿源虐待白瑾池,气势汹汹,结果听到莫斯宇的回答,气焰瞬间熄灭。“发生了什么?”莫雅轩本想引荐白瑾池认识二皇兄,虽然二皇兄说他们合不来,她打消了这个念头,但也想不到二位会发生冲突。莫斯宇问:“我不久前的教导,你忘了?”“记得,我不该多管皇兄的私事。”莫雅轩垂头道,她对二皇兄的崇拜敬畏超过亲情,想与二皇兄拉近关系也做不到,中间有说不清的隔阂,“二皇兄的伤严重吗?”“不严重,不必担心。”莫斯宇放缓语气,“白瑾池已经不是宿源的仆人,你不用再找他麻烦。”莫雅轩意外看向宿源,“你听进我的苦口婆心,放走白先生了?”宿源没想到她的脑回路是这样,“公主殿下想这样认为,也可以。”他总不能当着公主的面,再拿出玩腻那个借口,对着女孩子实在难以启齿。“算你做了件好事。”莫雅轩道,“我走了。她离开后,宿源继续用餐。除非像刚才那样,有谢利挑事,莫斯宇吃东西时话都偏少,宿源也没什么想说的,午饭后半段在静谧的范围度过。等午餐临近尾声,莫斯宇开口问:“宿源,你明天有空么?”“有。”两个仆人都走了,要完成的剧情寥寥无几,宿源休假期间基本全天有空。莫斯宇罕见的感到紧张,提出邀约:“明天我希望带你去个地方。”宿源好奇问:“哪里?”“先不告诉你。”莫斯宇学过,约会要有神秘感。更重要的是,
如果宿源知道地点与虫族有关,肯定不愿意。莫斯宇察觉到虫族血脉的不对劲,母妃隐瞒了他什么。然而,莫斯宇有不详的预感,不打算今天与母妃对峙,想等明天的约会结束,宿源培养出一点对虫族混血的接受度,再找母妃。这是掩耳盗铃,逃避现实。莫斯宇忐忑不安,等待宿源的回应。宿源遵照暗恋二皇子的人设,当然不会拒绝,而且莫斯宇居然会卖关子,他产生了好奇。“好。”*答应邀约的同时,宿源还在想,体检结果会不会出来。假如体检报告出来,证明他没用了,他被宿公爵放弃,情况可能会有变。结果,宿公爵下午回来,对宿源的态度堪称温和,更不对劲。转头看向宿子星,公爵的脸色沉下去,他已经知晓宿子星出的丑。公爵猜到,有精神能力者对宿子星动了手脚,但不妨碍他感到不快。宿子星道:“父亲,这件事可能与宿源有关。”不等宿源否认,公爵直接掐死冲突的苗子,“不会与他有关,别多想。”公爵完全向着宿源,宿子星忍不住质问:“为什么!”“没证据,不要随便指认家人。”宿公爵道,“你回家吧。”这个家,是指齐诗意所在的湖景别墅。“宿子星中午办成年礼,是不是打着你们一家三口晚上在外面吃团圆饭的主意?”宿源想到上午,自己死亡的剧情忽然大幅变动,看来就是体检报告出来了,他对宿公爵依然有用,与原剧情截然不同,“公爵别去了,既然你晚上有空,就继续在庄园书房用餐吧。”两道声音同时响起:“你竟然这样对父亲说话?”“可以。”宿子星不可置信看向公爵。实在动摇不了公爵的决定,宿子星憋着满腹愤恨,怒气冲冲离开。宿公爵看向自己的大儿子:“高兴了?”“没错。”宿源道。宿公爵今天看他的次数格外多,“这几天过得开心点。”“我会的,不用你说。”宿源产生猜测,自己的死法不会与公爵有关吧?原主的下场,其实宿公爵也逃不开干系。如果死于虫族,乃至死在主角攻受手上,宿源都不在意。与公爵有干系的话,他会有点不爽。单是折辱宿公爵,拿他的钱,好像不太够了。*翌日,莫斯宇一大早来到宿家庄园。他想逃避自己与虫族关系深厚的现实,又期待今天的约会。最终,对于约会的迫不及待占上风。宿源尚未睡醒,莫斯宇阻止仆人上楼通知他,自己坐在客厅等待。九点半左右,宿源穿戴整齐匆匆下来,“殿下等了很久?”宿源的生物钟不错,本来不至于这么迟起床,但他想给宿公爵来个狠的,昨天研究东西到很晚。宿源穿越前,极少有人约他出门,他们怕宿源跟自己在外面的时候,身体出问题。不过,宿源在游戏里和人有约定,都是提前上线,提前到场,不好意思让朋友多等。“不久。”莫斯宇
道,“别着急。”“我听管家说,殿下六点就来了。”“是我的问题。”莫斯宇惭愧道,“这么早来拜访,非常失礼。”他不止期待约会,还迫切知道宿源能不能接受虫族混血,以至于遗忘了浅显的基础礼仪。宿源不清楚这些,只以为莫斯宇准备前往的地点有时间限制,“我们现在出门,会不会晚了?”“不会。”莫斯宇道,“如果需要早起,我昨天会告知你。”“那先吃早饭,殿下用餐了吗?”宿源放心走进主餐厅,宿子星生日的装饰品已经拆除干净。宿子星过完生日,也不能再住宿家。短短两天,宿子星没在庄园留下任何生活痕迹。“没有。”莫斯宇走在他后面。宿源注意到,桌上摆放有两人份的餐点,看来厨房知道莫斯宇没用早餐。也是,莫斯宇在客厅坐了三个多小时,肯定有仆人问过他。不知道莫斯宇要去的地方有多特殊,他连早饭都能忘。宿源习惯性要坐主位,拉开椅子,冷不丁反应过来,“殿下坐这里吧。”莫斯宇颔首上前,忽然怀念昨天花园的两人小桌。饭后,宿源乘坐莫斯宇的车离开庄园。宿源本以为没机会再坐莫斯宇的车,想不到还能再坐一次,他刚吃过早饭,没太多喝东西的欲望,但习惯性打开车载冰箱,发现自己喝过的牛奶与果汁数量变多了,而且放在外层正中央,容易够到的位置,其他各式各样的饮品被挤在边边角角。宿源问:“殿下喜欢这两种?”莫斯宇微微点头,宿源会喝的他就喜欢。宿源问:“以前怎么不喜欢?”“以前没喝过。”莫斯宇道,“我基本喝白水或酒,牛奶果汁喝的少,很多牌子都没尝。”宿源恍然,从边角位置拿别的饮料出来,莫斯宇惊讶问:“你不喝那两种?”“那两样味道不错,但我想多尝尝鲜。”“我知道了。”莫斯宇道,“你接二连三养仆人,又丢掉他们,也是喜欢尝鲜?”宿源拧瓶盖的手一抖,“殿下不要将两件事联想到一起。”车辆驶出光鲜亮丽的上城区,进入下城区。当初送许希声回家,宿源实际来过一次,下城区其实没那么不堪,优于大多城市的贫民窟,只是与上城区的差距过于明显,被衬托得脏乱老旧。车辆停在一家小规模的福利院前,宿源开门下车,发现这里的环境,比许希声居住的小区差得多。绘有涂鸦的院墙前,一个双马尾小女孩背对宿源站着,她面前是位漂亮到脆弱的青年。宿源看见青年的脸,居然正是许希声。许希声手里拿着崭新的布娃娃,应该是刚给小女孩买的。小女孩脱掉娃娃的裙子后,穿不回去了,找许希声求助。休假后,许希声脸上依然带着不健康的白,很快穿回布娃娃的裙子,葱根般的手指在裙子背后灵巧打了个蝴蝶结。做着体贴的事,许希声的心情却无法高兴起来。面对小孩子
不能这样,许希声弯了弯唇,俯身将布娃娃还给小女孩。宿源清晰看出,许希声的笑容与过往的区别。许希声若有所感看过来,目光登时定住,“宿源?”凝视宿源四五秒,他才稍微回神。“你不该来这里。”许希声担忧蹙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