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无儿无女,你见过哪个侄儿会将姑姑供奉太庙?”
张瑶抬手为哥哥倒上了一杯茶,然后莞尔一笑:“而且我有种预感,他快来接我了。”
“谁?”
大哥的手多少有些哆嗦,根本就没办法把持稳,恰逢乱世之时,他见过太多为了权力杀父弑兄之事了,而面对这位权倾天下的妹妹,他真的拿不准她到底说的是真话还是一种试探。
如果是试探,那只要他这一头点下来,那恐怕全家老小都要随着父亲而去了,所以他不敢赌。
“大哥。”
“在。”
张瑶仰起头看着自己这位哥哥,莞尔一笑:“随妹妹走走。”
“是。”
两人起身来到大兴城内,这里经过几年的修养,恢复了往日的生机,张瑶与哥哥便服走在街上,两人谁也没说话,就这么默默走着。
当年出走之时,年方十八,如今回顾却已经是半生飘零,不管张瑶是不是作为穿越者,心里多少都是有些唏嘘,而他大哥更是如此,当年大兴城中的少年侯,如今已是满脸胡子的伯伯,看到一些当年熟悉的景致时,兄妹两人都会不约而同的驻足停留。
就这么走走停停,来到了当年的府邸,如今府邸早已经人去楼空,只剩下一栋空荡荡的宅子,张瑶命左右护卫推开大门,然后便率先走了进去,她大哥也紧随其后。
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后院,站在当年张瑶建立的工坊面前,看着那已经破败倒塌的屋子。她大哥彷佛看到了院子里出现了当年那个灵动飘逸的女孩,而一晃竟已是近二十年过去了。
“大哥,还记得当年你匆匆而来,告诉我杨广登基,让我快些离去的事么?”张瑶仰起头,迎着阳光可以看到她的鬓角已经出现了一抹银发:“恍如昨日。”
“是啊,那时父亲还年富力强,如今……”
张瑶靠在斑驳的柱子前,看着面前荒草丛生的院落,虽然明知道自己并不属于这个时代,但这二十多年的时光却是那样真切,她靠在那站了很久很久很久,却始终一言不发。
建业三年,大隋皇帝禅位改名为陈郇的她大哥,国号“周”,建都大兴改名长安,至此大隋王朝成为历史的一部分。
大周建文二年,东山军十二万将士远征高丽,七月得胜归来。九月吐蕃使者请求和亲大周长公主,遭长公主鞭打驱赶,十一月吐蕃扣边,大周长公主率三万精兵一路杀到雪山脚下,因天气缘故折返。
次年五月,大周七万精锐东山军围困吐蕃,至八月,吐蕃破。九月大周皇帝下令西出阳光,剑指大食。大周四年九月,大周与大食于怛罗斯展开大战,西路军不敌,后长公主亲率东山军驰援。
大周六年三月,大食第二任哈里发投降,但大周长公主因常年操劳,于班师回朝时溘然而逝,闻听此事,三军撼哭,长城内外烽火连天。
大周皇帝于次月闻长公主离世,当朝晕厥,后大病一场,于病榻上宣举国为长公主殿下守丧三月,并迁一皇子随姑,以子名守孝三年。
后长公主葬于梁山,墓围极大,却以公主殿下遗愿所定,墓不设防,尸首火化,封于石墩之中,不需随葬之品,只留一块十万斤石碑,上书生平。
而这边的长公主死去,那头的张瑶却是已经睁开了眼,她缓了好一会儿才能看清楚眼前的一切,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鼻子里还插着管管,身上到处都贴着电极。
等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一些,她费劲的把鼻孔里的食管给拔了出来,那感觉差点让她再死一次,接着就是开始扯身上的电极和留置针。
“唉唉唉,刚醒就这么躁动啊。”
张瑶听到声音,回头看了过去,却发现旁边坐着一个极好看的男人,正眯着眼睛朝她笑。
“你是……”张瑶刚要说话,但却因为很久没开口了,连连干呕之后才感觉嘴里不光干而且滂臭,她本能的闭上了嘴,直到外头的医生护士一大堆涌了进来,对她进行各种检查后,她才被允许喝了水。
重新躺回病床上的张瑶看着旁边那个好看到像女人的男人,好奇的上下打量,而她发现这个男人也在好奇的打量自己,两人的目光一对,张瑶立刻就知道这家伙不是人了,因为在屋里光线下,他的眼睛明显呈现出双色,一个是琥珀色一个是澹绿色,而且在他的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红火纹,耗子跟她说过,这叫虾……妖纹,人类不可能有天生的妖纹,如果有了那就一定不是人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我啊?”天狐王笑着从身后拽起一条尾巴在她面前甩了甩:“你猜。”
“黄鼠狼?”
“哎呀。”天狐王塞回尾巴:“这么白,怎么会是黄鼠狼。”
“所以,你是个貂儿?”
“嘶……”天狐王倒吸一口凉气:“你这个小姑娘说话真气人,不过说起来啊,长公主殿下这段人生你可还喜欢?”
张瑶的脸色骤变,因为她能够清晰的知道那段故事是她的梦,但现在自己的梦被别人给窥探了,这个事情真的……让她有点难以适应,因为能窥探她的梦,就等于自己在他面前已经没有了秘密。<b.
“你到底是谁!”
“我是……”
正在这时,外头的门被推开,小张哥提着饭盒走了进来,他看到张瑶坐在那也没有露出什么特别惊讶的表情,只是朝她笑了笑并轻声道:“醒了?”
张瑶看到他之后,全身上下就涌起了莫名的安全感,长出一口气之后她问道:“我睡了多久?”
“从春天到夏天。”小张哥把饭盒递给天狐王:“感觉怎么样?”
“还行……”张瑶深吸一口气说道:“就像是坐了一场很长的梦。”
小张哥坐了下来,轻声道:“你再住几天,等检查结果出来之后就可以出院了。”
张瑶还是很听话的,她点了点头,然后指了一下正在吃饭的天狐王:“他又是谁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