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宫离都城集市并不远,但是马车走得比较慢,也花了不少时间。顾念还是挺享受这感觉,马车很稳,虽然不如豪车般舒适,却别有一般风味。顾念不时撩开帘布,从窗子偷偷朝外看去,傅远换了便衣,骑马跟在边上,腰里却仍然悬着一口剑。时值群雄战乱之时,许多文人雅士游历江湖之时也会随身带剑防身,倒也是不足为奇。只是傅远生的人高马大,虽是富家公子打扮,怎么看都气宇轩昂,不似一般的凡夫俗子。顾念多看了两眼,不觉得脸微微发红。翡翠也凑着热闹,看得哈喇子直流。但她心里倒是没什么其他想法,只是真心觉得傅将军这般的英雄人物才应该和公主是一对,但吴王却偏偏让公主去下嫁给一个名声臭了的越国太子。当然她更不理解,为什么吴国明明连战连捷,但在赵国面前还是要委曲求全。马车缓缓驶入集市,这里不亏是吴国都城,车马喧阗,行人如织。路边不时地有小贩吆喝声,各家商铺都开得热热闹闹,还不时有些街头艺人演个杂耍,说个书什么的。看着如此繁华的景象,顾念大概理解了为什么吴王宁愿委曲求全而不是战火再起。闹市之中,又是都城,不乏大户人家。官道之上的马车就有十数辆,所以顾念一行倒也不见得格外招摇。之前顾念去越国的行头都是由翡翠代为购买的,所以她对集市倒是熟悉不少。在翡翠带领下,众人先从最大的一家布料店逛起。顾念自然是想接接地气,从马车上下来自己步行。翡翠自然是紧跟在身边,后面则跟着老太监假扮的管家。傅远终究是有些避嫌,走在后面稍稍隔开了几步的距离,身边跟着一个侍卫。另外两个侍卫和马夫则等在外面。都城的治安本就相对较好,再加上有傅远在侧,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。顾念则非常高兴,她本就是第一次来集市,看什么都新鲜。简直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,若非老太监在边上一直提点,只怕是要高兴地蹦跶起来。其实王宫之中的东西用的本就是最好的了,而顾念这般高兴,一方面是因为新鲜感,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段日子来实在是憋得难受了,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。宫中虽然锦衣玉食,但却像是关在笼中的小鸟,没了自由,吃睡再好也无济于事。一路逛下来,倒也没什么特别事情发生。当地民风淳朴,顾念的打扮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,后面又跟着威风凛凛的傅远,众小贩看着也是低头哈腰的热情招呼,没有人会傻到主动去招惹他们。顾念买了一大堆东西,塞满了马车,让马夫先送回去了,等下来接他们。他们四人则来到了当地最大的一家酒楼用餐。按理说,主奴是不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,但是顾念观念超前,自然不会在意这些细节,而傅远戎马生涯,更是不拘
小节,再加上本就是微服,于是老太监,翡翠便和傅远顾念坐了一桌。因桌子略小,三个侍卫在边上另开了一小桌。这家酒楼声名在外,但是顾念一行人都是第一次来吃,便让各招牌菜都上来了一份。菜肴精美,种类繁复,但是比起王宫之中的来说,倒也没有好上太多,顾念只是图个新鲜。翡翠常年跟着顾念,好东西倒也没少吃,这些菜肴也没太吸引她,反倒是傅远,嘴上没说,吃得倒是津津有味。一桌子菜风卷残云般吃完,又加了不少菜。看见傅远吃的这般模样,顾念又好笑又心疼。想来这平日里八面威风,大杀四方,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将军怕是没多少时间吃几顿好饭。傅远似乎意识到自己吃相有些莽,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,“不好意思,粗人一个,吃饭还是露馅了。”顾念微微一笑,不以为意,“哪里的事。大哥平日里辛苦,也没时间迟吃顿好的。只是这么一来倒不像是富家公子哥了。”傅远此行假扮顾念的大哥,在外顾念便也不称呼傅将军了,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。傅远哈哈一笑,又夹了两块肉。他身为右将军,饿自然是不会饿着,只是没什么机会吃这般精致的菜肴罢了。几人吃了一会儿,还要了点酒,随意地聊了一下,气氛渐渐轻松。傅远虽然名声在外,其实年龄并不大,他之前虽与顾念倾心,却也没什么机会亲密接触。这次陪同出行,反倒是给了些交流的机会。一顿饭下来,关系又亲密了不少。两人仿佛将即将和亲的事情抛在了脑后,只谈风月,不谈国事,倒也是开心了不少。傅远南征北战,一路上见过不少趣闻,此时娓娓道来,顾念和翡翠听得津津有味。傅远本身并不算一个讲故事的好手,只是将见过听过的事情平铺直叙,但是不知道为什么,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故事就特别让人觉得可信。饭吃得差不多了,酒楼里突然走进了一大群人。这些人风尘仆仆,随身都携带了武器,为首一人,一脸横肉,眼露凶光。他们一行人分成五桌,一下子就把酒楼占满了。傅远瞟了眼他们,眉头微微皱起。顾念压低声音问,“怎么了,这群人不对劲么?”傅远压低声音道,“这群人打扮不似普通百姓。吴国虽然没有明确的禁刀令,但是一般来说,也就是带柄佩剑防身罢了。但你看他们带的武器,有九环刀,流星锤,有的人还带了好几把武器,一看就是练家子,那就很奇怪了。”翡翠插嘴道,“小姐,大少爷,会不会是对面流沙馆的人。”他们既然是微服,称呼上自然也都改了。“流沙馆?”傅远也是第一次听到这名字。翡翠解释道,“大少爷常年在外,可能并不了解都城这些年的情况。这流沙馆是前几年新建的,类似于一个大型的客栈。但是收留的都是一些没钱的,或者无家
可归的流浪者。其中不乏因战乱从各国前来避难的剑客。或是靠手艺谋生的刺客。”顾念忍不住问道,“聚集那么多人物,吴王不管么?”老太监忙做了个手势,让她打住,妄议吴王,可是大罪。翡翠也忙道,“小姐别乱说。这世道太乱,许多人连饭都吃不上。吴国在大王治理下,已经算是国泰民安了,但是也耐不住其他国家逃来的难民和要养家糊口的穷人。这流沙馆最初只是免费收容这些人,提供食宿,后来慢慢演变成了一个雇佣性质的会所。但是大部分都是有钱人来雇佣保镖什么的。”傅远点点头,“这么一说,我大概明白了。现在这乱世,这种地方很多,不过除了保镖任务之外,也是刺客杀手云集的地方。这些人过的是刀尖舔血的生活,有钱便是娘,还是小心点为妙。”一边说着,一边给边上三个一桌的三个侍卫使了个眼色。这三个侍卫也是训练有素,早也觉得那群人不对劲了,马上会意戒备起来。那群人反倒是没察觉到顾念他们一般,点了酒菜,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