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拾一惊,忙单膝下跪道,“念公主慎言。陆家上上下下忠心耿耿,绝不敢做如此违逆之事。”顾念慌忙扶他起来,“陆将军莫要误会,本公主现在尚不是越国之人,只是好奇问一下罢了,绝无责备之意。便是几大家族一起瓜分越国,我也不会觉得奇怪。”其实顾念此番话当真是只是好奇,是她心中所惑。在这个年代,各国的实际核心力量掌握在贵族大家手中,取而代之,瓜分大国之事并不少见。赵国,魏国,韩国,就是三大族瓜分晋国而来。陆拾站起身,见顾念说得真诚,便点点头,认真答道,“每个人的追求不同,有的人理想是霸业,有的是大义,有的是隐士,而我的理想是王佐。能够辅助一位明君一统天下,横扫八荒,是我的理想。而我自己并不愿意,也不是当王的料。这样说你可满意?”顾念点头道,“将军这么一说,我大概了解了。将军的意思可就是太子刘宏就是那位明君?那凤麟君不是么?良禽择木而栖,陆将军不曾想过易主而侍?”陆拾冷笑一下,“凤麟君确实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。但是他城府过深,谋虑过于远大,旁人无法揣测。我并不喜欢。”“那太子心思反倒是简单?”“相比凤麟君,自然是的,况且太子虽忍辱负重,但对我却从无隐瞒。我二人自幼相识,知根知底且志同道合。士为知己者死,我自为太子赴汤蹈火。”顾念暗忖道,陆拾对太子看来是当真忠心,不过他对我也算是毫无保留,应该是友非敌,只是评价傅远的那段话,始终令人难以释怀。陆拾见顾念沉吟,赶忙转移话题,“念公主,这个日后有机会详谈,来日方长。我们的信任可以慢慢建立。当下还是先到前面去,傅将军他们还等着呢。”顾念点点头,确实单独和陆拾处太久,也显得可疑。她没再多问,与陆拾一块去了。他们在偏厅稍作休息后,陆家便招待他们入席晚宴。从前菜到正餐,到各种点心果盘,配上上乘的歌舞表演,规格竟不比王宫逊色多少。其实单以财力而论,陆家只怕还在王族之上。之后的招待就比较客套了,丝毫没有再提和范大将军有关的任何话题,仿佛陆家上下除了陆拾之外,没人知道这个事情一般。晚宴之后,顾念一行便回了凤麟别院,凤麟君刘哲也没有多问什么,比较念公主身为未来太子妃,有些正常的社交,确立未来的关系是很寻常的事。与太子相关之事,刘哲本也不便干涉。之后两人,就如同他们商量好的一般,顾念在傅远陪伴下,先后拜访了朝中的多位大员,联络关系。孙干则扮成侍卫和跟着顾念一起。傅远随身无双飞骑有百人之多,而且还和城外驻扎的四百人进行了部分的调换,保持战斗力最盛的状态。所以除了傅远自己之外,其他人也认不
清到底谁是谁,凤麟君刘哲似乎也没有起疑,那些大员就更不会在意了。他们依次拜访,连着两天,拜访了十多人,终于到了目标所在,钱贵的府上。钱贵是个看着有些憨厚的胖子,知道顾念上门拜访是高兴得眉开眼笑,脸上的肉都挤到一块去了。要知道钱贵论品级也只是个从三品的西阁祭酒,一个虚职,还是借着钱国老的光当上的,没什么实力。平日里因为钱国老的关系,大家多少给他三分面子,但是真正瞧得上他的却没几个。这次太子和顾念大婚,钱贵也特地送了礼物,只可惜品级太低,连面都没见上,没想到顾念现在反过来主动拜府,自然高兴。钱贵亲自出门迎接,进门后。孙干,白傲雪和傅远就开始偷偷留意起四周的建筑环境。就看到的地方而言,大体上与陆拾的图纸没有出入,大家心里也不得不佩服陆拾的情报精准度。在大厅坐下,顾念拱手寒暄道,“钱祭酒见谅,前些日子,访客过多,念实在接待不过来,怠慢了祭酒大人,今特来赔罪。”钱贵哈哈大笑,“公主哪里话。官场之上自然是有品级之分,先后之分,在下官小人微,能送上礼就心满意足了,哪劳烦念公主亲自拜府,如此郑重。”顾念微微一笑,“钱祭酒乃国之重器,将来继承钱家之后,更是如虎添翼,太子和我还要多仰仗钱祭酒才行。”钱贵止不住的笑意,继承钱家之事确实是他最在意的。他虽是嫡出,但却非长子,能力平庸,钱国老并不喜爱他。相反的,他哥哥钱富能力更为出众,但是因为是小妾所生,地位上总是差了些,钱国老也很犹豫把家主之位传给谁。钱贵笑眯眯地说道,“家父虽然年迈,但身体还算康健,不过百年之后,家主之位谁给予我哥,还是我,尚未定数呢?”顾念笑道,“嫡庶有别,岂能乱套不成?自非钱祭酒没收。这个你尽可放心,将来太子与我定也会站在你这边,当然以后我们相互照应就好。”其实钱家谁来接管,与顾念来说并无所谓,现在许下点口头承诺,就如空头支票一般,并无所谓。钱贵傻乎乎的还在高兴,他知道钱国老难以抉择,很大可能性将来要和哥哥抢占家产,但如果太子和太子妃支持,那可高枕无忧了。顾念又尽力地和钱贵客套了一会儿。傅远打心里也是看不上钱贵这种角色的,不过为了任务需要,只能硬着头皮一起尬聊了会儿,但实在说不上几句话。大家无非就是围绕着钱府讨论了些事,顾念尽可能地多恭维了几番,还打听了下钱国老的喜好之类的。不管怎样,如果这次行动顺利,那么下次营救范浩之时,还是要和钱国老打交道,送上一份合适的厚礼也算不上什么过分的事情。何况这种礼物届时自有人去办理,无需顾念自己动手掏钱。诸人尴尬地闲聊了大
半个时辰,顾念见时机差不多,微微向身后的翡翠使了个眼色。翡翠立即会意,故意轻咳一声,俯身在顾念耳边说了什么。顾念听完后,面露难色,有意无意地看向钱贵。钱贵注意到了,忙问,“念公主可是有何难处?不妨直说。”顾念叹了口气,“钱祭酒海量,我这侍女跟随我多年,情同姐妹。说来奇怪,她不喜欢金银珠宝,不喜欢弹琴作画,却偏偏对各种建筑感兴趣。今日来你府中,发现你这府邸似乎是七八十年前的老宅,颇有古风,建筑风格,与吴国建筑大不相同。再加上钱祭酒品味独到,新增添了一些风光。她很想随便逛逛。颇有冒昧,还望见谅。”钱贵哈哈笑道,“我以为是什么大事,这点小事无妨。我这就让人带她逛逛便是。正好念公主要不要一起看看。我这宅邸确实有近百年历史了,不过前些年,让人翻新过,所以有些变动。”顾念笑道,“如果可以,那样是最好了,我也很有兴趣见识下钱祭酒的府邸。”钱贵稍作准备,找来几个仆人,带着顾念一行人绕着府邸参观了一周。虽然未能走遍每个角落,但是大概看得七七八八了。孙干一言不发,只是默默跟在后面,便如同一个普通的侍卫一般。众人来到一处岔口,注意到边上小路通向一群小建筑群,那里似乎明显有多名护院把守。钱贵没有带大家过去的意思,只是往另一条路走去。顾念装作随口问道,“钱祭酒不往那边去么?”一个尴尬的表情在钱贵脸上一闪而过,他解释道,“那儿是小别院,比较破旧,未曾仔细装修,住的都是些普通门客罢了,就不劳烦公主过去了。”顾念哦了一下,没有多问。傅远,白傲雪两人迅速交换了下眼神,那一处,正是陆拾所给地图上标记的范文可能关押地之一,再加上现在戒备森严,钱贵避而不去。范文软禁之处,多半就是那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