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幼与亲人离散,李雪宁生命垂危之际,跋涉千里,穿越凡俗之人难以跨越竹林碧海,得见师尊胡殿,也是他生命迄今为止最重要的人。即便如今他的修为已经是足以威胁至尊生灵,始终不能能忘记师尊恩情。
在脱离凡俗之体,进入修士行列之后,李雪宁并未向那些欺凌自己的人复仇,在他的心里,若肉强食虽然是不变的法则,但是善恶却是自己的选择。成为强者,也不愿成为那中欺凌弱小的恶徒。
而在感情上,东海沅潇曾与他共患难,御人皇,战天道,直至身死,香消玉殒,成为他心中永远的痛。
如果得到的一切美好终将失去,那么此后,宁愿不再拥有。亲情也好,爱情也罢,李雪宁已经不再追求,甚至可以说是有意回避。
闯荡阳世三界这么多年来,能与李雪宁深入论交的,不过一掌之数。而情爱于李雪宁来说,更是唯恐避之不及。不负任何佳人,也不由卿负。唯有天元大陆的众生神魂,是他唯一的,坚定的追求。
只是,李雪宁万万想不到,他在妖界遗失的记忆,竟是自己的在上界的少有的亏欠。一个以自己清白与生命,成就李雪宁无上功体的女子。一个面对占据了自己夫君身体的人族,仍能甘愿付出的,神兽鸾凤。
从未想过,也不愿提及,一段被尘封的记忆,终归是在李雪宁豁尽全力,凤凰血蒸腾的瞬间,一一涌现在李雪宁脑海。
李雪宁终于明白,为何在妖界都要破灭的绝境下,龙尊都不肯以这段记忆为条件换取自己的帮助。
妖族虽然不似人族那般讲究礼仪伦理,但是鸾凤青龙本是名传妖界的道侣。虽然青龙在面对魔界至尊之时陨落,却没有任何妖族胆敢冒犯鸾凤。是出于对龙尊的敬畏,也是出于对风霆雾的感念。最重要的是,谁都知道鸾凤的心意,永世不移,涅槃重生之后,都无法抹消她的执念。
只是,恰恰因为这执迷,在遇到融合青龙风霆雾之躯的李雪宁之后,鸾凤彻底乱了分寸。
龙族有传统,死去的躯体仍要为龙族做出应有的贡献,尤其是掌握道则的风霆雾。
鸾凤可以割舍夫君的身体,不见闭目的龙躯,不见竖立的坟茔,也好过日夜陷入折磨之中,难以入眠。如果,风霆雾的龙躯一直存于龙吟城,如果,永远没有妖族融合他的躯体,鸾凤也许永远只是龙鳞城的城主,也许一直都只是万界信的主事,作为神兽凤凰的后裔,直到永绝阳世三界。
只可惜,一切就像是命中注定,无可逃避,无可挽回,无可消劫。
李雪宁只见到鸾凤与眉心朱红一点,唇角笑意灿灿,风情无限。却不知龙鳞城的妖族,万界信的差使,无不讶异于鸾凤的装束与打扮,与往日深暗灰沉的城主大相径庭。
李雪宁对于鸾凤来说,分明是劫,在鸾凤眼里,却是情郎再世,飞蛾扑火,虽死不悔。
将李雪宁带入万妖之城,护持他与万妖比拼,以凤凰之精成就他四方神力,以涅槃之法,助他重塑肉身,却在最后殒命之前,恳求龙尊施法,让李雪宁再也记不起自己。
记不起自己,便不会再因为自己而愧疚,记不起自己,便可以尽情去追寻他的亲友,记不起自己,便不会成为他证道之路的阻碍。那不是自己的夫君,鸾凤从一开始便知道。但那也是自己的夫君,春闱之中,鸾凤自己也分不清那是风霆雾,还是李雪宁。亦或者,二者皆是。
名分、清白、名誉……这些于妖族而言本无足轻重,但是能够如此付出,鸾凤之举,对于人族李雪宁来说,依旧是不可偿还的恩情。也许有过钦慕,毕竟那是三界唯一的凤凰血脉,化为人形之风姿绝尘凌霄,也许有过动心,但心中对于沅潇的坚贞不许他正视这一感情。
但最终,李雪宁只是把这种感情做了交易,各取所需,一夜雨露,此后各不相干。
没有值与不值,没有悔与不悔,没有恨与不恨,爱与不爱。人妖两族、云泥之别,已为发妻,风华少年。注定为妖族而战,命定为亲友而奔。李雪宁与鸾凤,绝无半分在一起的可能。
离开妖界的李雪宁,并不知自己的凤凰血从何得来,青龙之躯,雪麟之体,鹏祖之身,他皆有印象,无论是交易所得,还是机缘所得,总有迹可循。
但是他一直想不透凤凰血的来历,在问及妖界的至尊时,龙尊的解释是涅槃重生必然伴随着记忆遗失,却不会影响今后的修为进展,而且并无其他副作用,可放心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