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了紫芽的首肯。 英聪端起茶盏,往海碗里倒了三分之一。 邱额元与此同时地,把备好的山泉水,添满海碗。 他又试探着问紫芽,要不要给它也补齐了。 这回紫芽没“思考”太久,直接两个芽尖尖一并——睡觉了! 有芽就是任性! 英聪接过邱额元手里的茶壶,给紫芽添好水,收了起来。 起身行礼:请师叔和宗主看顾自家师尊,他于此就辞行了。 邱额元给他备了一兜子的丹药。 英聪领了邱师叔的心意,却没要。 还把师尊石慧给的法器,拿出来交给黄敬烈,请宗主替自己保管好。 等他安然回来,自己还给师尊。 黄敬烈一瞬间,浑身的血液沸腾了! 这小子多像当年的自己啊! 英聪性子实在太冷,黄敬烈把想拥抱英聪的打算,改成擂了一拳在英聪肩头。 好小子!惊礼宗以前不能说,以后就是你的家! 英聪咧咧嘴,算是给了个回应。 以后……还不知道如何呢! “英聪随着他的师尊闭关了”。 这个消息,让惊礼宗一些人很是咬牙切齿了一番。 他人如何,无关痛痒! 英聪行装简从,直奔人人畏惧的惊诧海。 他在沿着惊诧海海岸边的丛林里走,一走走了一年多,毫无惊险。 直到某一日,英聪进入一片林地,林子里的树木生长得很是奇特。 从树根到枝叶,都光滑无比,仔细看,却发现那些光滑的表面,俱是比尘埃还细小的芒刺。 英聪之所以能发现这种树的奇特,是因为自己深受其害。 他在这种林子里第二日,婴兽在他心脉间提醒,说他的胳膊腿有伤损。 他还想着,我的胳膊腿受了制的话,自己怎么会不知道。 但他和婴兽相融相契,想来婴兽定不会诳他。 于是掀开衣服看,悚然一惊:两条胳膊的肘部以下,皮肉正血淋淋地消失着。 连忙掀开裤腿,和胳膊一样,小腿上的皮肉,眼看着被什么东西吞噬,却毫无知觉。 当下把英聪都惊出一身冷汗。 无论谁,最怕这种看不见还无知无觉的伤害。 三个婴兽群策群力,和他商议着,先退出这片奇异的林地。 出去后,见着草就搓碎了抹到患处。 或者附近的树叶子、树皮,捣、揉了汁液往患处擦、涂,都不见效。 英聪狂乱了两天,最后安静下来,索性不去在意。 他想着,大不了最后让婴兽收了自己便是。 三个婴兽在他心脉间狂轰乱炸一番,把他养大的那个,差点要飞出他的后背,退还成原身。 英聪安抚住几个,说暂时都别烦躁,他想去惊诧海的海边,让心歇一歇。 婴兽们一下就歇菜了。 这是想浪漫等死的节奏啊! 他和你争争吵吵时候都不怕,就怕安安静静地说,我想歇一歇。 不管别人眼里的婴兽多张牙舞爪、多可怕,它们在英聪这儿,都是温柔、胆小的孩子。 英聪把它们当孩子,它们把英聪当孩子。 互相心疼、关爱。 英聪想歇一歇,一句话把三个婴兽说的差点流泪。 三只婴兽在他心脉间不再聒噪。 这片林子实在诡异,他们根据其特性,命名为“噬林”。 惊诧海距离噬林很远,英聪走了将近十日才到。 那时他的胳膊和腿都已经快被吃到骨头了。 四肢被薄薄的一层血肉包着。 惊诧海之所以凶险,在于永盛洲修行的人,哪里沾了一点点惊诧海海水,哪里就被侵蚀。 而且,魂力也会受损。 英聪到了海边,一层层的山崖,一片片的岩石。 几乎没有沙子。 他攀爬而下,一直到了最底下,坐在一块岩石上。 脱了衣裳,跳进海中。 本没有知觉的四肢,刹那间疼得他,在海里蜷缩成了一只蹦来跳去的虾。 血肉模糊的四肢渐渐被冲洗的发白。 如英聪所料:惊诧海的海水是噬树的克星,彻底清理了噬树上的芒刺。 同时惊诧海海水对他的侵蚀,和噬树的芒刺一样,没有慢上一息。 英聪在海水里扑腾了两三息而已,也就是一跳、一弹再一翻身。 于英聪而言,这三息时间,却如同熬炼了一年。 等他翻身完了,准备跃出海面时候,已经力不从心。 英聪魂力虚脱,被婴兽架起飞到岸上的石崖顶。 英聪在昏过去之前,心里还惦记着问婴兽:你们是不是在海里很舒坦啊!? 只是没来得及问出来,就昏死过去。 婴兽们的确很舒坦,不仅舒坦,还大补! 要不是婴兽在英聪背上,无意中护持了英聪,估计英聪真就“歇”在惊诧海了。 等英聪缓过来,已经三天后了。 灰蒙蒙的惊诧海尽处,渐渐发白、发亮,随后红色的云彩布满天际。 耳边一阵一阵的海浪拍打着石崖,虽然没有在海上,英聪还是恍惚地感觉身心摇荡。 似乎在摇篮中,眼睛里慢慢闯进升空的红日。 原来,生,是这样的美丽。 虽然他不记得自己曾在摇篮中呆过…… 虽然他生来残破不堪…… 直到此时,英聪和在他心脉间“呜呜”啼鸣的婴兽们,才感觉到“生”的宁静和温暖。 英聪懒洋洋地在惊诧海边,婴兽们把他架着放下的山崖顶上,躺了十多天。 他沉醉在这种宁静里,极想融进身下的山崖中。 这也许就是“天荒地老”? 突然他的境界壁垒“咯嘣”破开。 英聪进入“绿境界”的中阶不久,又进入高阶了。 境界的提升,无意中提醒了英聪现实的存在。 他坐起身,换了身衣服,面朝大海,痴痴发了几日呆。 将“天荒地老”深深地搁在心里。 他的胳膊腿居然复原如初了。 魂力由着境界的提升,像潮汐时干涸的海岸,时节恰逢之际,返灌回来,波浪滔滔! 他们由是知晓了噬林,也发掘了应对之物。 怪不得那噬树长成之地,距离惊诧海那么遥远。 相克之物,想必也互相戒惧。 英聪还要深入沿岸去,那噬林是不能成为阻挡的。 将带来的油布裁裁剪剪,做成束身的上衣和下裤。 衣服做了两套,并着缝在一起,中间灌了惊诧海海水。 鞋子和脖子、脸,他都弄了遮挡的。 因为自负的可以,师尊石慧给的法器一个都没拿,所以此刻,想带走些海水也没个器具。 自己临昏睡过去之前,似乎感觉婴兽和他一起,泡在海水里时,心脉间充满了它们的欢呼。 这段时日他躺着看海,看日出、日落,后来又发呆。 婴兽们在海里都玩疯了。 英聪笑了笑。 他准备来海边“歇一歇”时候,虽说是想着“以毒攻毒”,却也在恍惚间觉着:去那里,就有希望! 他之所以说想“歇一歇”,是忆起当年,在珠婴山,无知无觉,只管往出爬。 那一刻,他觉着他得像当年的自己,给他不知道的“自己”以空间。 有“自己”的状态,会带他找到出路。 一如当年! 英聪把他的战器“震惊”拿了出来,灌满海水,堵了两头。 果真合衬! 收拾妥当了,呼唤伙伴婴兽们,整装待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