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间堂屋里几十个老老少少,闲散地坐在长条凳子上,大包小裹地挤着。 看得出,这些商铺走货的货队,还有一部分运载旅人的兼职属性。 已经等着的人,等得就要晌午了,拿出煮好的鸡蛋,剥了给身边含着手指头的娃,自己也剥了一个吃。 旁边应该是熟人,举着咸菜饼子凑过来,让这家的孩子拈饼子中间夹着的咸菜吃。 陆陆续续的,又进来几户人家。 那边铺子里的货都安点齐整了,一长溜马车队伍,开始从这边堂屋在的场院往出赶。 运载人的马车是五辆,据说是被安排在车队的中间,大花和木耳被大包小裹推搡着,挤进一辆马车去。 一路上的颠簸就不用说了,大花的脚就没挨着过车板。 一直被两个大婶子抱在腿上,和她们的孩子一起,闻了一路的包袱味。 木耳和好几个半大小子,都在车顶上,被绳子拴在一块儿,一路上还聊了不少男孩子玩的些把戏。 终于入夜了,到了中途一家客栈,车里的人下车透了口气。 就着货队和客栈给的麻袋,对付了一晚上。 第二天又开始摇色子。 大花干脆装睡,闭着眼睛开始检视自己的身脉。 如此六日,才辗转到了济县城下。 靠着商铺的便利,进出城门只是大概过了一眼,就和被运送的猪仔似的,一路先进了商铺在县城做仓库的宅院。 别人各有亲友去处,一车里的人撕掳开挤着的胳膊腿儿,下了车各自散去。 大花和木耳坐在路边,都想先松口气。 这一路给挤的、颠的…… 两个下了决心,下回跨国界,怎么着也要买辆车! 这么打算着,去济县中心,找到唯一的一家车马行,租了辆马车,照旧说好了最后存进跟前的城镇的车行,赶着出了县城。 无舍洲这边的车马行能全国贯通存取,和人家举国全民修炼有关,再就是贯通全国的车马行,是国家城府为主,各城镇家族为辅办的,都投了钱在里面。 淾怒国比湴囍国地形上,平原多一些,小城镇也多,零零散散着拱卫住大城府。 大花和木耳在湴囍国一直听闻“贵圣湖”,因着观礼过巫马惄的临行祭典,后来又有本尊灵树的情谊在里面,两只就避忌着湴囍国的贵圣湖。 他们穿行在淾怒国的平川大地上,进城过县的,渐渐就靠近了该国最负盛名的“贵圣湖”。 贵圣湖每个地方都有。 人类自生以来,就逐水而居。 何况这边天地的水葬之地,还生了湖宠出来。 他们水系的净化系统,估计极其强大。 大花每每听人提起贵圣湖,就会脑子里完善一遍这套说辞。 淾怒国最负盛名的贵圣湖,之所以成了名胜,一来是这个湖的湖宠,别样的名贵! 湖宠是蚩恩兽,不管哪个湖生长出来的,都一样:三十年为木,三十年后生蚩恩兽,蚩恩兽人首鱼身鹰爪,腹部有口,喷橙色汁液,剧毒。 名贵就名贵在,这个湖的蚩恩兽,前三十年是水中木的时候,品种和别处不同,木质坚硬却散发独特的香味,与别处水中木的香味不同,且极其浓烈。 另一名贵处,是三十年成兽以后,蚩恩兽喷的剧毒不仅能制毒药,还能特治一种病! 据说经过特殊医药配比、加工后,得了红眼病的人,吃了立时见效! 大花和木耳此时经过靠近京城首府的历城,在城中给马儿歇息打尖,就寻了一处茶楼。 茶楼会照料客人的马车,若是给了专门的车马钱,还会清理马车,给马儿打理、喂食。 大花和木耳交待了马车给伙计,就坐进茶楼。 一边等着马车料理清爽,一边听楼中间,搭着的高台上的人说书。 说的竟然是当朝的故事,其中就有这贵圣湖的一番夸耀。 “切!尽吹大天,说来说去,不就是因为那个贵圣湖靠着京城,王宫的皇家湖苑在里面吗?扯什么扯!” 有人听得那人说些没用的,和同伴议论的声音很是响亮。 “哎,这位听客,您说的也没错,这处贵圣湖真就贵圣于此,咱不过说得堂皇些罢了。不过这贵圣湖成了名胜,还有一个缘故,是贵圣湖周围,遍植锦树,每年这仲春时节,繁花似锦,百里烟霞一般铺陈,极其瑰丽……这,您不可否认吧?” “这不错!京城贵圣湖的百里锦林,不止咱么淾怒国盛名,周遭邻国,年年慕名而来的游人就数不胜数。” “嘿~说得极妙,咱都城的这处名胜,今年更有锦上添花的盛事!” 茶楼里的人,都被这俩的一唱一和给吸引过来。 听到这儿,都不由自主地伸长了脖子,支起耳朵细听。 那说书的赚足了目光,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,才说道:“大伙儿都听说过京城第一美吧?!” 就有“嗡嗡”的应和声从茶楼四面八方汇聚过来。 “今年京城第一美,不仅要去锦林赏花……” 说书的人边说边摇头晃脑,眼睛还看尽所有人的向往似的。 “这位第一美,还要在锦林里,摆下百里甘霖宴!” 这似乎是个了不得的消息,他刚刚一说完,茶楼里就和开了锅一样,四处往出溢人。 这些冒出来的人,都争相跑到中间高台之下,仰着脖子打听。 茶楼很大,高台搭在中央,哪个方向都能过去人。 一时就被围起来,都出声询问,混杂在一起,反而谁说的什么也被听不清楚。 “啪、啪” 说书先生拍响了油亮的响木。 终于,都是想听消息的,被醒木这么一震,渐渐安静下来,等着说书先生细说。 “大家伙儿难道只是打听京城第一美多会出来,行进路线不成?这位摆的甘霖宴,据说用的可是真正的甘霖! 那甘霖,是王宫求了仙使,特意制了法器,普降甘霖之时,存了许久,又酿了酒液!” 说书人讲到这里,听着的人都吞了吞口水。 “所以,不是一般人就能入得那宴席……入甘霖宴,须有邀约的函帖,如若是知道消息,来不及求取函帖的,须拿了家族徽印的拜帖,确实了方可参加!” 那些有家族的,就听这个呢,有的亲自就返回家里去,有的是派人回家里问询,有没有去求取。 而大多数没什么名气的小家族,可能就没什么可想望了。 “没有这些的可准备的,也可以在甘霖宴的外围,看个热闹。宴席上,会有琴曲弹唱,歌舞百戏,极其热闹。就算入不得席内,经见那番光景,也是极好的。” 众人听了,纷纷点头,觉得很有道理,就算没说书先生说的这些,单单锦林的风光就美不胜收,有那热闹可凑,更好罢了。 再则,里面是权贵的甘霖宴,外面是普罗大众的民生集会,各有各的精彩和自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