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荣呼了口气,道:“没事,我们这营帐搭在山林之中,时常有些动物出没,少主不必担忧。”殷离的目光自营帐外扫过,眸中带着几分及不可查的笑意,淡淡应了声,扫了眼便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玉盒中。在那一方玉玺之下,还压着一张信笺。殷离将玉玺仔细收好,小心将信笺取出,其上写着“吾儿亲启”四个字,字迹遒劲,笔走龙蛇,是殷离熟悉到骨子里又许久未曾见过的。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,将信封拆开,取出在其中存留了多年的书信来,一字一句地细细看过,指尖忍不住微微有些颤抖,这薄薄的一页书信,却似有千金重量一般。父亲在最后的那段时间,尽力为他做了最周全的筹谋,将身边近乎所有的精锐力量都为他保留了下来,也正是因此,当日祁氏一族以勤王之名谋反才会如此顺利,几乎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。这些年来,诚帝和一些知道当年秘辛的老人,一直都怀疑先帝还有残余的势力存留于世,想尽了法子想要将这股势力找出,但却始终无从下手。却不知,先帝将当年手中最为精锐的飞云骑藏在了这万丈深渊之下。殷离将信上的交代一点点看过,目光凝在最后短短的一行字迹上——“……惟愿吾儿平安喜乐,顺遂一生……”殷离的指尖一颤,抬手,缓缓自这一行早就干枯发黄的字迹上摩挲着。他阖了阖眸子,掩住眸中翻涌的情绪,半晌无言。他早就明白,当日那般危局之下,父皇将他远远送出,便是不希望他被牵扯到皇室纷争中来。但如今,他只怕是要辜负父皇的一番美意了。“少主……”连荣有些担忧地唤了声。他虽然不知老主子在信上写了些什么,但看少主此刻的模样,着实是让他放心不下。殷离再睁开眸子时,眸中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冰冷淡漠,淡笑道:“我无事,连将军不必担忧。”见殷离容色平静,连荣才稍稍放下心来,随即问道:“少主,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?”殷离将这封亲笔书信贴身收好,沉吟片刻,方才道:“我之前在悯安寺中闹出了些动静,如今山上山下定然有许多人想要找到通往崖底的通路。此时,正是飞云骑出山的时机。”连荣闻言,眸子一亮。他为了老主子的遗命困守山底数十年,等的,便是这一日。他抱拳,恭声道:“飞云骑上下,听候少主差遣。”殷离快速在心中盘算一番,又与连荣连夜商讨,至天色破晓时分,方才将大致的计划定下。连荣看着桌案上写下的计划,眸中尽是兴奋的神色。殷离起身道:“此事不急于一时,还得寻个合适的时机,方能不惹人怀疑。”“是。”连荣也跟着起身,望向殷离的目光中更多了几分钦佩和臣服。若是昨夜,他愿意听从殷离的命令,或多或少是因着先帝的嘱托,但经过这一夜
商讨,已然足够让他见识到殷离的博闻强识和缜密心思,单凭殷离的这份本事,便足矣让他放心将飞云骑交到这位少主的手中。连荣心头大石落地,面上也放松了几分,笑着道:“末将先安排人带少主去洗漱歇息,待到少主修正完毕,再安排宴席为少主接风洗尘。”“不必了。”殷离摆摆手道,“多谢连将军美意,我自有安排。”连荣微怔,随即想到昨日里连战传回到消息,试探着问道:“少主说的,是同您一同下来的那位姑娘?”提起穆婉宁,殷离的神色便不自觉的柔和了几分。连荣也是过来人,又怎么会看不懂殷离此时的模样代表着什么?他心照不宣地一笑,道:“末将明白,那末将就不多做打扰了。这几日我让连战候在少主帐外,少主若是有事,尽管差遣就是。”正事杂事都说定,殷离便不再在主帐中逗留,沿原路折返来时的营帐。“少主。”连战守在帐外,远远见是殷离过来,躬身行了一礼,侧身让开通路,低声道,“姑娘就在里面呢。”殷离脚步顿了顿,问道:“你一直守在这里,从未离开过吗?”“这个……”连战挠了挠头,有些心虚地道,“方才我听着那边有些动静,担心出什么事,就过去瞧了眼,其余时候就没有离开过了。”生怕殷离怪罪,他又忙道:“少主放心,我回来之后特意检查过,姑娘并未遇到危险,这一点我可以保证。”殷离淡淡应了声,道:“无妨,你先去歇息吧,有事我自会寻你。”连战松了口气,道:“是,末将就在一旁的营帐中,少主若有吩咐来帐中寻我便是。”言罢,连战一拱手,便转身离开。待到连战走远,殷离才撩起帘子入了营帐。帐内,一豆灯火下,一道身影背对着营帐大门侧身躺在床榻上,呼吸平稳,俨然是一副熟睡中的模样。殷离勾了勾唇,款步上前,在桌案旁坐了,才缓缓开口道:“阿宁还要装睡到什么时候?”床榻上的人像仍在熟睡中一般,对这话没有丝毫的反应,就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上分毫。殷离也不急,兀自倒了杯茶轻抿了口,才道:“阿宁若是再不起身,那我便只好亲自去唤阿宁了。”床榻上传来的呼吸声有一瞬间的紊乱,随即,床上的身影动了。穆婉宁坐起身来,回首望向殷离,神色清明,丝毫没有刚刚睡醒的样子。她淡淡一笑,直言问道:“殷公子是怎么看出不对的?”殷离的目光落在放在床榻边的一双鞋子上,“这鞋上沾着的红泥,只有在主帐附近才有。”这也是军营中加强防卫惯用的一种手段,将容易沾染到身上的红泥铺在主帐附近,一旦有人靠近,一不小心就会沾染上印记,再要搜寻起来,便会容易许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