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夫人大喜,连声催促着孙嬷嬷快些去,不要耽误了。孙嬷嬷垂着头应下,缓缓后退着出了正院,但她没有往侯府外去,反而悄悄转身去了慈安堂。慈安堂中,孙嬷嬷垂首跪在堂中,将事情禀报完便不再多话。罗汉榻上,穆老夫人拨弄了下佛龛前的香笼,才缓缓开口道:“你做的不错,回去之后该怎么说,你可明白?”孙嬷嬷一叩首,恭敬地道:“奴婢就说,奴婢已经见过大小姐了,大小姐一切安好,请夫人放心。”“错。”穆老夫人却摇了摇头,目光沉沉地落在跪在堂中的孙嬷嬷身上,压得孙嬷嬷当即起了一脊梁的鸡皮疙瘩。她又是一叩首,颤声道:“奴婢愚钝,还请老夫人教诲。”穆老夫人这才缓缓问道:“平日里柔姐儿是怎么同她母亲说话的?”孙嬷嬷顿时恍然,想了想,看着穆老夫人的脸色,小心翼翼道:“那奴婢就说,大小姐不愿意见夫人,也不愿意见老奴,将老奴挡在了门外?”穆老夫人闻言,露出个满意的笑,摆手道:“下去吧,夫人那里好生伺候着。”“是。”是夜,武安侯府的正院中隐隐有呜咽的哭声传出,断断续续了整夜。但自此之后,正院便渐渐消停了下来,再未听闻闹出什么幺蛾子来。京城中的另一处宅邸内,殷府的书房中,青衫男子负手而立听着手下人的禀报,半晌,男子冷然的声音才缓缓响起。“你是说,那侍女回了城西宅子后不久,穆婉柔就套了车从后门去了慎王府?”“是。”明砚恭声道,“我们的人守在慎王府外,没多长时间,就见到慎王亲自将穆大小姐从慎王府后门送了出来,当时穆大小姐瞧着很是满意,而慎王的脸色……”想到看到的场景,明砚窃笑了几声,才掩唇低咳几声,忍着笑意道:“慎王的脸色很是精彩。”“哦?”殷离颇感兴味的挑了下眉,玩味一笑。看来,阿宁是个穆婉柔出了个好主意了。他倒是有些好奇,她到底透过那侍女的口,让穆婉柔和祁景川说了什么?想到穆婉宁,殷离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。“那侍女可还有什么异样的举动?”明砚想了想,道:“其他的倒是没什么,只是有一点,听说她回府后,对所谓的东宫德不配位招致上天责罚的说法有些感兴趣。”闻言,殷离轻轻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,眸中划过一丝了然的笑意。“这倒是个有意思的说法。”原来阿宁是打得这个主意。他几乎能够想象得出,穆婉宁眸子一转便带上几分狡黠笑意的模样。想到穆婉宁,殷离的心情便莫名的好上许多,他放松身子靠在圈椅中,淡淡吩咐道:“既然如此,你就帮她一把。”听着殷离语气中的凉薄冷意,明砚身子一颤,暗暗叹息只怕是又有人要倒霉了。“是,属下明白。”明砚垂首应下,又道,“公子,明
月……”他的话刚开了个头便顿住,回头望向书房门外。果然,下一刻,书房门便被人从外间叩响,一个有些怯生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。“殷公子,您在里面吗?”是巧心。明风听出来人的身份,望向自家公子,见殷离摆了摆手,便会意地将房门打开。“殷……”巧心见房门开了,先是一喜,抬头见开门的是明砚,险些咬到了舌头,“是明公子啊,殷公子回来了吗?”巧心向书房内张望了几眼,可惜明砚站的角度将书房内的场景挡了个严严实实,她本就身形娇小,如今更是什么都看不见了。明砚假装没看到她的焦急,笑着问道:“怎么?你寻我家公子有事?”巧心见他不放自己过去,也没法子,只得跺了跺脚,急道:“我是听说殷公子回来了,想来问问有没有我家小姐的消息!”她那日来殷府送了一趟信,便被殷离留在了这里。起初她还有些害怕,但后来听闻了武安侯府出事的消息,才明白殷离将她留下便是为了让她逃过一劫,不要被困在武安侯府之中。虽然不担忧自己的安危了,但巧心更加不放心的是自家小姐,整日里吃不下睡不好的,生怕哪里传来穆婉宁要被斩首的消息。提心胆战了这些日子,终于等到殷离回府,她才赶忙跑来问个究竟。不成想,却被人挡在了门外。思及此,她气恼地瞪了明砚一眼。明砚摸了摸鼻子,看着眼前的丫头眼眶泛红的模样,心中莫名的有些负罪感,就宽慰了句,“你放心,公子不会让你家小姐出事的。”“当真?”巧心瞪着明砚,对这人话中的真假表示存疑。明砚无奈一笑,“若是你家小姐信不过我家公子,又怎么会让你来送信?”被明砚这么一说,巧心心中觉得有几分道理,已然暗自将这话信了八成,但却嘴上却不肯服输地哼道:“你家公子整日里神出鬼没的,谁知道他打的什么心思?”说完,她便哼了声,转身一溜烟跑走了。看着少女飞速跑远的身影,明砚摇头一笑,转身回了书房内,可书房内早已没了殷离的身影……月上梢头时分,宁然院中。穆婉宁换了一身轻薄的蚕丝中衣,阖衣斜倚在美人榻上,手中握着一本闲书,正有一页没一页的翻看着,神色间颇有些意兴阑珊。要是这时候能有本医术看就好了。不知怎的,穆婉宁的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来。这几日她闲在宁然院中,又重新将师夫给她的医术细细翻阅了一番,留意了些与女子堕胎相关的药理,但却始终没有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东西,只得放弃。轻轻叹了口气,若不是她此刻能出去,请师父查验一番东宫出事的那碗参汤就好了。一阵微风拂过,穆婉宁摇了摇头,将这个念头从脑海中清了出去。暂且无法实现的事,多想无益。她撑着美人榻起身,伸手想要将被风吹开的窗户阖上
,动作到一半,却顿住了。她鼻翼微动,空气中一抹极为清淡的冷香飘过。穆婉宁眸中染上一抹笑,“贵客到访,何必躲躲藏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