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乐清闻言侧过头来,打量了穆婉宁几眼,眉头越蹙越紧,突然偏过头去低声哼了句:“虚伪。”穆婉宁一怔,也不知自己是做了什么,让苏乐清一直对自己有如此偏见。她也不将此方才心上,苏乐清为人爽朗,即便是厌恶不喜,也是直来直往的,穆婉宁对此并不反感,只一笑而过。“小姐!”巧莹的声音远远传来。她一路小跑到穆婉宁面前,气喘吁吁地道:“小姐恕罪,是奴婢来晚了,小姐没事吧?”“我没事。”穆婉宁摇了摇头,先是安抚了巧莹一句,目光望向巧莹身后,并未见到曹佩玉的时候,才蹙了蹙眉问道,“佩玉呢?”巧莹压低了声音,恭谨地回道:“小姐放心,奴婢已经把佩玉小姐送到了曹老夫人那里,才来迟了一步。”穆婉宁闻言,眉头却没有舒展开,反而皱得更深了几分。她分明是与巧莹约好了,在此处等候她与佩玉的,怎么佩玉又会去了她祖母哪里?她刚要开口询问一番,又陡然想起此处身处宫中,耳目众多,身旁又有一位对她颇有敌意的苏乐清在。思及此,穆婉宁侧首望去,却是微微一怔。注意到自家小姐的神情不对,巧莹轻声问道:“小姐是在寻苏小姐吗?方才奴婢过来的时候,便见到苏小姐转身离开了。”穆婉宁方才的注意力都在巧莹身上,苏乐清常年习武动作又很是轻巧,竟在穆婉宁没有留意到的时候就离开了。收回心神,穆婉宁抬手止住了还欲要开口的巧莹,低声道:“回府再说。”“是。”宫门外,各公府的马车早早便候着了,穆婉宁与巧莹上了武安侯府的马车,不多时,便回了侯府中。一入府,穆婉宁便被侯在门口的下人拦住,请到慈安堂见过长辈们。此次宫宴,皇后特意安排,将未出阁的贵女们与各府的夫人老夫人分开列席,长辈们那里许多已经年岁更长,早早便坚持不住回了府。若不是担忧穆婉宁在宫宴上出什么岔子,只怕穆夫人和穆老夫人这会儿已经歇下。简单询问了几句,听闻穆婉宁在宫中并未出差错,反倒是得了陛下的盛赞后,穆老夫人甚是欣慰,夸赞了几句,便放心地放穆婉宁回院子里歇息去了。穆婉宁心中挂念着宫中之事,也不多留,顺着穆老夫人的话便起身告辞。回了宁然院,将院门房门都关了,穆婉宁才微微沉下脸色来问道:“巧莹,方才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她问的,自然是方才在宫中巧莹去接曹佩玉却久久不归之事。穆婉宁难得这般沉下脸来发作,巧莹心头一突,双膝一软跪倒在地,瑟瑟地回道:“回姑娘的话,奴婢奉命去寻佩玉小姐,将佩玉小姐带出大殿后,本是打算原路返回,却被人拦了下来,说是那边有贵人正在赏月,不得叨扰,让我们绕路。奴婢生怕在宫中冲撞了什么人,给小姐惹出祸来,便
打算带着佩玉小姐绕远路过去。谁知这个时候,曹老夫人却突然出现,要将佩玉小姐带走,奴婢不便阻拦,只得将佩玉小姐交给曹老夫人,赶忙跑来向小姐禀报。”穆婉宁听着巧莹口中的叙述,眉头始终紧蹙着。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……出了大殿后,她本就是寻了个人烟稀少的僻静所在躲个清净,什么贵人会这么巧在这种地方赏月?更巧的是,曹老夫人也在这个时候出现,将曹佩玉带走,难不成,曹老夫人早知道会出这事?穆婉宁如玉般的手指缓缓敲击着桌面,脑海中今日的种种走马灯般闪过,陡然,她神情一变,垂眸望向跪伏在地的巧莹,沉声道:“你可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巧莹心头猛地一揪,重重叩首道:“奴婢不敢欺瞒小姐。”穆婉宁凝在巧莹身上的目光冷若寒霜,“我问你,你来寻我的时候,为何会那般担忧我出事?”巧莹寻来的时候,那般焦急的模样分明就不是装出来。若是她当真所言句句属实,那她当时便不该如此慌乱,连一贯的沉稳镇定都失了。除非,她早就知道自己会出事!“奴婢、奴婢……”不知是急的还是怕的,巧莹的额头出了一层冷汗。“还不说实话!”穆婉宁重重一拍案。巧莹身子一颤,跪俯在地,颤抖着道:“小姐恕罪,奴婢不敢欺瞒小姐,是……是苏良娣派人传信给奴婢,说小姐许是会有危险,奴才心急之下才匆忙赶过去的。”“苏良娣?”这倒是让穆婉宁有些意外。她望着跪伏在地的巧莹,沉声问道:“既是如此,为何你方才要瞒我?”巧莹此刻已然不敢有丝毫的隐瞒,一股脑将事情都说了出来。“回小姐,曹老夫人其实并非是突然出现,而是同良娣娘娘一同过来的。曹老夫人将佩玉小姐带走之后,良娣娘娘便将小姐可能有危险的事情告知奴婢,让奴婢尽快赶回来,并交代奴婢给小姐传句话,说是请小姐莫要忘了上次入宫之时她对小姐说的话。奴婢见她神态有异,担心苏良娣日后会借此做出危及小姐之事,才一时糊涂,隐瞒不报的,还请小姐恕罪!”话落,巧莹便这般长揖着,等候着自家小姐的决断。穆婉宁冷声道:“你该知道,若是我要验证你方才的话,并非难事。”“奴婢绝不敢再欺瞒小姐。”穆婉宁的目光冷冷地在巧莹身上逡巡了几周,才道:“起来吧。”巧莹长长呼出一口气,身子一时间有些发软,好不容易才撑着身子爬起来。穆婉宁沉声道:“你虽是好心,但我决不允许身旁之人欺瞒于我,是利是弊,该由我来决断,而不是你替我做主。”巧莹心中早已后悔了,立即垂首应道:“是,奴婢知错,绝不敢再犯。”穆婉宁颔首,摆了摆手,淡淡吩咐道:“念你初犯,我也不多罚,二十板子小惩大诫,过了年节自去领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