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小跑着直奔穆老夫人的屋子,到门边时,穆婉宁却没勇气推开那扇门。里面传出乱糟糟的对话,穆婉宁听不真切。“小姐,老夫人肯定不会怪你和公子的,你们都是遭奸人所害,太后狼心狗肺,以怨报德。”巧莹宽慰穆婉宁,到底是希望自家小姐别有太大的压力,更别愧疚,压抑。穆婉宁点点头,横着一颗心,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才推开门进去。“二小姐,你醒了。”刘大夫用怅然无奈的语气问候穆婉宁。“我祖母,她如何了?”穆婉宁坐在了床边,牵起了穆老夫人一只手。炎炎夏日,穆老夫人的手却发凉。这种凉意像某种蔓延迅速的毒液,让穆婉宁也遍体生寒。她眼睛酸涩,又牵起穆老夫人的另一只手,想给穆老夫人暖暖手,可奇迹般的发现,穆老夫人的右手,温度正常!刘大夫委婉的对穆婉宁说:“老夫人年纪大了,遭受太大的刺激,导致中风,现在可能半边身子都……”见大夫吞吞吐吐,穆婉宁有种不好的预感。她把穆老夫人的手塞到自己的怀里,然后掀起眼皮子与刘大夫对视,“你直说。”“穆老夫人左半边身子瘫痪了。”刘大夫道。穆婉宁全身的力气在这一瞬间消失,她耳朵嘶鸣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。“小姐!”巧莹双手拖着穆婉宁的后背,才堪堪没让穆婉宁仰面倒在地上。“这件事先别告诉我爹。”片刻后,穆婉宁才红着眼睛叮嘱刘大夫。“二小姐,此事怕是瞒不住。”“我也略懂医术,你只需要告诉我爹,祖母是受了刺激中风昏迷,暂时无大碍。”“是,二小姐。”刘大夫答应穆婉宁的请求便开始写药方。“师傅三日后回来,到时候他来救祖母。”穆婉宁寄希望在盛老身上。巧莹赶紧附和,“是啊,小姐,盛老医术高超,连苏哲他都救过来了,老夫人肯定也能救过来。”再说了,老夫人一心向善,绝对洪福齐天。巧莹打心眼里希望穆老夫人能顺顺利利、平平安安的,人上了年纪,少受点罪。“你们下去吧,我想一个人静静。”穆婉宁支开了刘大夫和巧莹。等到屋子里只剩下她和穆老夫人时,穆婉宁才摆弄那些花瓶里的花,都是早上才送过来的鲜花,有的花瓣还沾着水珠子,娇艳欲滴。她视线转移,不远处的红木桌上,放着的小食全是她孕期喜欢吃的。就连桌子边的木簸箕里,放着不少丝线,仔细看,就会发现,那是穆老夫人给小孩子在织的衣服和小手套还有帽子。她原本今年年关要出生的孩子,没了,她还得了猫藓,殷离中了毒,祖母知晓这一切,才心神俱颤,打击严重。穆婉宁拿起那件婴儿衣服的雏形,咧开嘴笑了笑,是淡绿色,还有小碎黄花附着在上面,清新脱俗。“祖母,我师傅三日后就回来了,你坚持坚持。”穆婉宁移动到床边
,愧疚的看着双眼紧闭的穆老夫人说。可她深知,中风,瘫痪,这对一个老年人有多痛苦。祖母一生要强,醒了得知她半边身体瘫痪,会嘴歪眼斜,还需要下人把屎把尿,她恐怕会难以接受。门“嘎吱”一声被人推开,打断了穆婉宁繁冗的思绪,她抹了抹眼角湿漉漉的眼泪,逆着光看过去,来人是跟在穆老夫人身边多年的嬷嬷。“祖母就劳烦你照顾了。”穆婉宁想尽快去看看医书,也再找另外的大夫给祖母看看,万一有救呢?“二小姐,姑爷一大早就派人来武安侯府,说他要带你回来,老夫人一听立即大张旗鼓的备你喜欢的吃食,觉得你有身孕,还打算带你去宁府避暑。”嬷嬷惋惜。穆婉宁苦涩的笑,“等祖母醒了,我们就去宁府避暑。”想起宁府,那还是殷离没当辅国公之前,准备给她的礼物。远离京都,环境清幽,是个休养生息的好地方。但现在物是人非。武安侯得知了穆老夫人的病情,知道没大碍,兴冲冲的来找穆婉宁。“别在这守着了,刘大夫说你祖母就昏迷几日,没有大碍,只是个小中风,别担心。昏迷了那么久,没用膳,快来陪爹娘用膳。”武安侯催促穆婉宁。“来了,爹爹。”穆婉宁不想武安侯看出破绽,她调整自己的心绪,压制了那些悲伤、无措,露出一抹浅显的笑意,陪着武安侯去了饭厅。武安侯夫人和殷离已经在等候了。穆婉宁落座时,刻意和殷离保持了距离。殷离不明所以,自己挪去了穆婉宁的身边。“婉婉,你可是生气了?”殷离歪着头凑近穆婉宁,小声关切问道。穆婉宁咬咬牙,看着殷离这张脸,她实在发不出脾气。“没生气。”穆婉宁没好气的敷衍。她动筷子,随意吃了几口,都味同嚼蜡。穆婉宁思忖了一个权宜之计。只要她找借口接走祖母,去殷府,让盛老秘密的给祖母治疗,那爹爹和娘亲就不会担心。她笑意盈盈的给武安侯和娘亲盘子里夹菜,武安侯夫人瞥了一眼穆婉宁,“宁儿,你没中幻星散吧?”“我没。”武安侯夫人这才安下一颗心。穆婉宁觉着时机差不多了,开口:“爹爹,娘亲,我孩子没了,最近心情老是起伏不定,殷离又中了幻星散,大多时候不在殷府,陪我的时间少之又少,我经常胡思乱想,我想将祖母接去殷府,陪我一段时日,或许会好点。”武安侯拿着筷子的手僵在了半空里,自己的闺女他还是了解的。穆婉宁不管在殷府过得如何,都是报喜不报忧。发生了那么大的事,要不是今日殷离带人回府,他们都不知情!这会儿,穆老夫人刚中风,穆婉宁就借口要接走……武安侯沉思,恐怕宁儿还有事瞒着他。他也不拆穿,继续慢条斯理的吃,“也好,你久不回武安侯府,你祖母也想你,去殷府多陪陪你是好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