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就这么坐着,再次陷入了冗长的沉默。 这是两人第一次争吵,因为另一个男人。 顾溪认识穆战池的时候,她才五岁,那时候他妈妈还没去世,是小区里出了名的疯婆娘。 她见到男人就喊老公,傻笑贴上去就脱衣服,大多数男人见了她都绕道走,但有的男人心眼坏,会把她带到家里或者小树林里做坏事。 穆战池也因为他的妈妈被人歧视,小区里所有的小孩都欺负他,不和他玩,他还有个外号,叫百姓家奴。 那是大人取的,小孩都学了去,见到他就这么叫他,暗指他有很多爹。 顾溪第一次见他,是有个男人叫穆战池喊爹,穆战池当场捡起地上的石头朝那人砸过去,那人被砸的头破血流,嚷嚷着要打死穆战池。 他从顾溪身边跑过去,差点将顾溪撞翻在地,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眼顾溪,顾溪到现在都还记得,那个衣衫褴褛的小孩眼底的冷漠与敌意。 第二次是他被一群小朋友欺负,顾溪见他可怜帮了他,那时候他比现在还要倔,对虽有人都充满了敌意。顾溪帮了他,他反倒将她推到在地。 后来顾溪就经常发现,他会独自一个蹲在那颗大树底下,那双像狼崽一样的目光幽幽的盯着某处。 他会躲在暗处,看着自己的母亲到处寻找他,他会捂住耳朵,不去听母亲喊他的名字。 对他来说,从那个女人嘴里喊出来的名字,是一种耻辱,从名字到他这个人,都是一种奇耻大辱。 直到某天夜里,那个女人为了找他,在马路上出了车祸。 他终于摆脱了那个女人,摆脱了那些人贴在他身上的标签,但同时,他彻底的无家可归,他成了没人要的孩子。 是顾溪把奄奄一息的他带回家,奶奶怜惜他,心疼他,把他收留了下来。 两人同睡一张床,睡了整整两年,直到穆爷爷的到来,他才终于找到了归宿,穆爷爷为了不让他在小区里听到那些流言蜚语,才将他带到了这个地方。 怎么说呢,两人认识这么长时间,好像到了初中的时候,穆战池才愿意和她敞开心扉,和她沟通,在这之前,他永远都是沉默寡言。 当第一次他以大哥的口吻教训她的时候,顾溪开心极了,因为他终于对她流露出冷漠以外的情绪。 渐渐地,她好像习惯了,也忘记了自己曾经用了多大的努力,才让两人之间变得和亲人一样无话不说。 刚才,她竟然用那种语气和他说话,把锐利的刀尖对准了自己的亲人。 她犯了一个低级又可怕的错误。 顾溪转过头,愧疚的看了他一眼,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他只是盯着地面发呆,有那么一瞬间,顾溪仿佛觉得两人回到了刚认识的时候。 他也像现在一样,不和她说话,不理不睬。 她张了张嘴,试着把手放到他的胳膊上,他没有拒绝,也没有反应。 “战池,对不起,我,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。” 穆战池转头看着她,眼睛里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,他似乎有话要说,但却又因为某些原因,让他都咽了回去。 半晌,他才吐出几个字,“没关系,不想说就不说了。” 穆战池站起身,头也不回地离开,顾溪望着他孤寂的背影,却连挽留的话都说不出口。 没一会儿,顾溪手机收到了短信提醒。 穆战池给她转了一万块钱。 顾溪抓着手机,鼻尖不争气的泛酸。 原本她的人生应该是一片光明的,可因为黄经理的一场饭局,猝不及防的打碎了她所有的生活。 她不仅仅是因为提起苏谨庭而和穆战池争吵,更多的是因为,肚子里这个莫名其妙而来的孩子,让她乱了方寸。 顾溪在长椅上坐了良久,她才站起身来,现在时间还早,去医院还来得及。 她打车去了医院,之前的医术今不在,换了女医生,建议她去妇科挂号。 顾溪又去了妇科,挂号,检查,医术问了她同样的问题,“你确定不要吗?” “嗯,确定。” “你男朋友或者老公来了吗?” 顾溪摇了摇头,“没,没有。” 医术用一种怜惜的眼神看了她一眼,顾溪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,她红着脸,把头垂得很低。 “这样,我其实不太建议你选择药流,因为很有可能流不干净,对身体伤害特别大,而且比较疼,你可以选择无痛,十几分钟就能搞定,相对来说要好一些。” “那……”顾溪犹豫了一下,“大概多少钱?” “八千。” 顾溪深吸了一口气,八千,这也太贵了。 似乎看出她的犹豫,医生道:“咱们这是正规的大医院,那些小医院几百块一千块你敢去做吗?” 顾溪咬了咬牙,“那好吧!” 医生点了点头,开始在电脑上操作,一边跟她说,“手术做完需要休息二周左右,有条件的建议一个月休养,注意不要着凉和感冒,多吃点有营养的食物或者营养品。” 顾溪心中一惊,忙问,“等等医生,一定要休养两周吗?” 医生眉头一皱,不解地看着她,“你还想明天就去上班?小姑娘,我跟你讲,身体是自己的,你要学会爱惜自己的身体,你不休养也可以,但是如果出了问题,我们是不负责的哈,你要是想不孕不育的话,就可以不听我的建议。” “那,那药流呢?” “都是一样的,你们这些小姑娘,是真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啊,你以为这是什么小手术吗?” 顾溪咬了咬唇,“可是,我才刚找到工作啊,两个星期不去,试用期都过不了。” 医生叹了口气,“那你先回去考虑清楚好吧,这个手术在70天以内都是可以做的,你这个时间还早,才不到一个月。” 顾溪在座位上踌躇纠结良久,她才艰难地点了点头,“好的,那麻烦医生了。” 顾溪站起身,离开了诊室,至少要休息两周,那在转正之前,这个手术肯定不能做了。如果做了手术,又丢了工作,别说休养了,会不会饿死都还是个问题。 想到这,顾溪心里已经有了打算,只是她没想到,出门的时候,会遇到穆战池。 他就站在门口,目光如炬地凝视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