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西尔维娅的夫妻情意当然不能对外人提及,维克多把跑偏的话题重新拉了回来,暗金异色的眼眸盯着彼得公爵,目光炯炯地问道:
“我记得彼得公爵夫人,雷蒙的母亲同样是显化月精灵血脉的贵女。难道雷蒙为了虚无缥缈的太阳精灵血脉,打算弑母?他失去理智的背后是否有其他因素?”
彼得公爵的神情变得严峻,沉声说道:“我对此做过深入调查,时间长达3年又12个月。所有的嫌疑都指向了雷蒙的管家……他已经用死亡承担自己的错误,我答应过他不再提及他的名字和家族姓氏……月精灵血脉贵族普遍弱小,雷蒙这孩子像大多数月精灵血脉贵族那样,崇拜先祖德拉文。他身为彼得家族的长子,肩负了继承家族的压力,渴望获得力量。作为父亲,我赞赏他对力量的追求,无形中纵容了他的欲望。那名管家迎合主人的要求,搜集了许多关于剑圣的遗泽和传闻,当然也有那个荒谬的流言。”
“蜜雪儿和苏斯女王的情人先后遇害,管家察觉到可能是雷蒙下得手,他主动找我坦诚一切,并配合我做详细调查,包括接受牧师的检测,但他的身上没有留下巫术的痕迹。”
“这一切似乎只是雷蒙的错误……调查陷入了死胡同,那名管家选择自杀谢罪。雷蒙也遭到我的贬斥,被家族配到突袭高根蛮族的小队,参加了20多次渗透南大陆行动,历时2年。我希望他像个战士那样死去,但他活了下来,还觉醒了风行天赋。同时,我赢得了苏斯女王和蜜雪儿家族的谅解,雷蒙得以回归七大联岛,但他失去了彼得家族的继承权,只能入赘其他家族,等同于被我除名。”
自教会和诸王国大领主共同签署《光明新约》以来,骑士贵族即便犯下十恶不赦的罪行,也只能判处终生流放或监禁的惩罚。因为这个世界的生命是真实的不平等,骑士血脉关乎王国的存续。如果贵族终生被困,他们的声音无人理会,他们意志无法传递,对于整个人类社会而言,这些罪囚贵族和死了没有区别。
彼得公爵让孱弱的雷蒙.彼得参加突袭南方蛮族的军事行动,时间长达2年之久,可以说是比流放更严厉的惩罚。彼得公爵希望长子死在南大陆,恐怕并非虚言。至少,在极其凶险的战斗中,彼得家族没有能力一直庇护雷蒙的安全。
维克多敲打实木椅子的扶手,隔了一会,又问道:“裁判所方面也谅解雷蒙的罪行吗?”
这个问题是个陷阱,维克多的潜台词是:
我知道裁判所知道雷蒙刺杀月精灵贵族的事情,你猜特里戈瓦尔有没有告诉我更多的信息,你要不要试一试欺骗我所要付出的代价?
实际上,维克多真的想知道,裁判所是否知情?
彼得公爵表情未起波澜,语气轻松,但内容含糊地说道:“……我付出了一些代价,包括将一个觉醒了风行天赋的月精灵贵族送给苏斯王国。对了,还有一件事情,在管家向我坦白之前,裁判所的圣骑士秘密抓捕一名巫师,但他们的行动似乎失败了,有迹象表明,那个巫师当场横死,连尸体都不完整。”
他暗指:我一直怀疑雷蒙的变化与巫师有关,你不妨猜一猜,这件事情的幕后主谋是不是裁判所?
维克多嘴角勾勒笑容,“好奇”地问道:“黄金药剂真的是博瑞药剂师明的?”
“那当然。”
彼得公爵也笑着摇头说道:“我们始终弄不明白,这么秘密的事情,教会怎么就知道了?而且,克莱门特冕下也太偏心了一些,居然把黄金药剂的配方直接给了约克家族。”
维克多笑眯眯地说道:“没有索菲娅的支持,博瑞王国光有黄金药剂的配方又有什么用?你们为了掌握药材进口的通道,让温布尔顿商会损失惨重。双方再斗下去,只怕诸王国都会知道黄金药剂的事情……那时,又要死多少人?”
彼得公爵点点头,说道:“我们应当感谢克莱门特教宗,他让博瑞王国和岗比斯有了共同的秘密和利益。”
“前一段时间,雷蒙在黄昏森林防线同蓝黎雀家族的雅各布生冲突……梅丁公爵抓住了雅各布,但温布尔顿女侯爵出面斡旋,他便释放了雅各布。我在这里强调一点,雷蒙的错误,彼得家族已经付出了代价,他现在与彼得家族无关。雷蒙杀害了雅各布的爱人,雅各布找他复仇,我绝不会为了雷蒙,向岗比斯讨要说法。因为,这是苏斯王国的事情。”
“如果雷蒙当时被雅各布杀死了,我们只能再挑一个子嗣入赘苏斯王室。”
“梅丁公爵请我替他带两句话给殿下,雷蒙联姻的对象可以变,但苏斯与博瑞联姻不变。如果席琳.埃莱亚诺公主能够侍奉兰德尔陛下,这将是埃莱亚诺家族和梅丁家族莫大的荣幸。”
那个有点迷糊,喜欢锻造的席琳是第一个向维克多正式求爱,却遭到拒绝的王室公主。她离开人马丘陵之前,声称要晋升白银骑士,再来找他。
维克多拒绝席琳的原因很简单,他身上有太多的秘密,凡是不能忠于他的情人一概敬而远之。反过来说,维克多绝不允许自己的任何伴侣再投入其他人的怀抱。席琳当时言明,最多只能陪伴维克多20年,然后她就要以自由之身,回归苏斯王国。
现在不同了,苏斯王国愿意将席琳公主作为礼物送给维克多,至少她在维克多身边没有任何合法名分。说是礼物,其实也是另一种形式的联姻,苏斯领主只求岗比斯别再破坏他们同博瑞王国的关系。
看来,负责袭击雷蒙.彼得的炼金民兵给梅丁家族留下了深刻印象,他们只以为鸢堡策划了袭击行动,袭击者全是奥古斯特家族培养的秘法死士。
维克多算是明白了,彼得公爵不是来替儿子道歉的,是来做媒的。苏斯人有黄昏森林这个大宝库,他们对北拓、南拓都不太热心。而博瑞王国和岗比斯一样,只能往南大陆展,但亚瑞特高原的药材同样重要。博瑞五大家族无论如何也绕不开苏斯王国的支持,因为苏斯人掌握着至关重要的商道和造船木料。
博瑞王国必须同苏斯联姻,他们之间的联姻关系已经维系了几百年。博瑞领主还想同岗比斯联姻,但他们很清楚双方做不到足够份量的正式联姻。岗比斯王国刚刚形成王族后族的政治结构,博瑞人如果同爱德华.奥古斯特陛下联姻,只会碰一鼻子的灰,送一个情人给小国王似乎也没什么用。于是,博瑞五大家族开始动金眼伯爵的脑筋,而博瑞王国的席琳公主是个不错的人选。
兰德尔殿下公开反对博瑞舰队进入菲斯湖水域,他转身接纳博瑞贵女的求爱,再改变立场,王国守护者的脸还要不要了?
席琳是苏斯小公主,身份高贵且不敏感,同维克多还有过一丝暧昧。她若是能与维克多建立伴侣关系,苏斯的梅丁家族、博瑞的彼得家族、岗比斯的兰德尔家族就变成了姻亲,构成一个新格局。
苏斯王国没有精力南拓,梅丁公爵恐怕是迫于黄昏森林防线的军事压力,才勉强同意牺牲一位紫眼贵女,换取博瑞人的军事援助。所以,他只是让彼得公爵代为传话,自己却不愿意出面。
维克多干脆直言说道:“公爵大人未免太心急了。水上力量,博瑞强而岗比斯弱。如果我们之间没有平衡,我怎么可能放心地让博瑞舰队纵横菲斯湖水域?南大陆广袤无边,岗比斯又能消化多少?等我们的舰队成型,自然要邀请博瑞王国共同对付南大陆的高根蛮族。您说,是不是?”
彼得公爵笑道:“我们博瑞王国无意染指菲斯湖的霸权,可既然岗比斯要菲斯湖,那我们联合岗比斯共同应对高根蛮族的威胁总要有个开始,殿下以为呢?”
菲斯湖给你,我不要,可你又不愿意达成南方三王国的联姻同盟,岗比斯到底帮不帮我们对付高根蛮族?你不着急,我就着急了。
维克多顿时一个头两个大,彼得公爵厚着脸皮,亲自找上门来替席琳公主牵线搭桥,低声下气地把话说到这个份上。如果今天不给他明确的答复,他恐怕要把黄金药剂的事情捅出去。
岗比斯都不让博瑞人渡河南拓,他们还要黄金药剂干什么?转手卖给光辉骑士团,还能争取圣骑士家族支持他们渡河南拓。
维克多被逼急了,有些恼怒地说道:“现在在打仗,你和我说这个?”
彼得公爵淡定地反问道:“你我都没有参加特斯蒂尔大团长主持的军事会议,我们不谈这个,谈什么?还是说,兰德尔陛下不愿意当南拓领主的世俗领袖?”
“席琳公主对兰德尔陛下一直念念不忘,她现在被梅丁公爵关押在家族城堡里,要不然,她恐怕已经去了人马丘陵找陛下问个明白了。”
席琳?雷蒙.彼得随博瑞骑士潜入南大陆,突袭高根蛮族,两年未死,还觉醒了风行天赋,他显然和那个阴影议会搅得很深。席琳如果嫁给雷蒙,她的处境可想而知,我该不该拉她一把?算了,这么麻烦的事情,让西尔维娅想办法吧。
维克多犹豫片刻,问道:“雷蒙的婚期定在什么时候?”
“战争结束之后。”彼得公爵的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微笑。
维克多摇了摇头,苦笑道:“请席琳公主带着公爵大人赔付的精金,跑一趟人马丘陵,亲手交给西尔维娅。”
彼得公爵站起来,大笑道:“好,就这么说定了……殿下和西尔维娅夫人的感情真叫人羡慕……那我告辞,祝兰德尔殿下的利箭饱饮地精领主的鲜血。”
维克多黑着脸说道:“彼得殿下好走,不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