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衡暂住的宅子里,也在吃年夜饭,江南带来的厨子准备了一大桌好菜。
裴衡笑言:“我一个人哪里吃得完这些,留两样在这里同,其他的摆到外屋去吧,让大伙都坐下来吃喝,今日我这里不用人侍候了。”
龚伯凑趣了几句,招呼童儿过来把席面撤到外屋,上下十几个下人在门口给裴衡行过礼,你推我让了一番,坐下来吃吃喝喝。
裴衡独自在里屋,倚坐在矮榻上,边自斟自饮边看家书。
裴家在江南是大户,世代书香门中子弟多以科举入仕,当得几年官便辞官,依旧回家研究学问。
裴衡是同辈中的佼佼者,从小就十分聪慧,三岁识字五岁学文,七岁就能成诗。
十三岁时已经是族学里最出众的子弟,因交好的小叔为考乡试胆怯,陪着去参加了一场,结果小叔没考过,他却中了秀才,而且是案首。
接下来一路从乡试到府试,最后进京大比,每一次都是头名,殿试时明明该是状元的,今上说他年少俊美,探花二字才与他匹配,与是钦点了探花郎。
跨马游街时,京城百姓挤得水泄不通,为的不是看状元、榜眼,而是看他这个探花郎,有好向名年轻女子,因为他无意中的一瞥,激动得当场晕倒。
裴衡忆起曾经的风光,忍不住嘲讽一笑,举起酒杯一饮而尽。
就是这样意气风发少年郎,所有人都说他很快就能平步青云,他自已也有着满腔的热血、抱负,打算一展宏图。
谁承想宫宴上被安阳公主一眼看中,在皇上面前哭闹着要招他为附马。
裴家以清名、文名立世,裴衡也不愿意全家侍候一个任性公主,何况当时他与恩师家的师妹,已经互生情愫,只待秉过家中长辈便上门提亲。
男儿怎能言而无信!他就算因拒绝公主的示好而见罪于皇上,也不能辜负恩师和师妹的厚爱。
龚伯进来为裴衡换热汤,见他面色泛红,轻声提醒:“大人别喝醉了,还要守岁呢。临来的时候老夫人、夫人千叮万嘱的……”
裴衡放下酒杯,挥手示意他撤下去,接过热汤慢慢喝着。从小到大他都是祖母和母亲的心头肉,自然不能累害两位老人家担心了。
正月出二走娘家是旧俗,祁慧娘一早起来给两个孩子换了新衣裳,头发打理齐整,自已也换了身补丁少布的罩衣,提上两条肉二十个鸡蛋回娘家去。
上次回娘家过程并不愉快,祁慧娘原本不打算再跟娘家走动了,但是为了给狗儿找个读书先生,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上这么一趟。
祁家人根本没想到她会回娘家,就算想到了也不想接待,王根生把母子三人让到堂屋,祁家二老和祁妍娘也没搭理她们,更别说让茶让点心,说几句贴心话了。
祁慧娘替原主委屈,不管怎么说都是祁家的女儿,日子过得艰难,娘家不是应该更加心疼几分?